摄影师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虽然闻莺状态不佳，但这话也太重了些，依她昨天当众直言“不高兴认识大家”的性子，被骂成这样，恐怕要掀桌子走人了。

闻莺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反驳，而是朝徐方圆鞠了个躬。

“对不起导演，是我耽误大家进度了，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做的。”

一拳打在棉花上，徐方圆不好再骂，一肚子气憋在心里，脸色愈发难看：“再给你五分钟，不行就滚蛋。”

闻莺深吸一口气，重新酝酿情绪。

五分钟的时限，容不得浪费，也容不得思考，只能靠本能。

“你要做钟声晚。”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钟声晚。”

徐方圆的忠告、自己的豪言在耳边回荡，可钟声晚的人生高开低走，漫长得令人厌烦，短短五分钟时间，她一时不知该带入哪一段。

时雨从化妆间听见动静，悄悄来到片场，双手抱臂站在了监视器旁，轻嗤了一声。

闻莺忽然想起，自己与她初次见面，也是在这样的场合。

那是她第一次做闻莺，旁人叫她名字时，经常要反应一下，才意识到是在叫自己。

那也是她第一次拍戏，匆匆培训了一个月就赶鸭子上架，片场的机位轨道错综复杂，她甚至不知道该看哪台摄像机。

时雨科班出身，是电影学院那一届的第一名，当时就这样抱臂站在监视器前，一脸不屑看着她蹩脚的演技。

她的轻蔑合情合理，闻莺无可辩驳，也没有试图缓和关系——德不配位，她已然占了便宜，便没有资格追求心安。

但两人真正交恶，是因为闻莺打了人。

闻莺下工时路过剪辑室，正巧瞧见副导演对看片的时雨上下其手。

她走过去又退回来，反复了三次，终于踹开了门，抡起皮包，用上面的锁头在副导演脑门上磕了个包，又用高跟鞋揍得他落荒而逃。

而蹲在地上的时雨，扶着桌角站起来，缓缓拢上被扯开的衣领，颤抖着点了一根烟。

烟灰燃尽，见闻莺还在屋内，冷笑道：“你是等着看我笑话，还是等我对你感恩戴德？”

闻莺指着她手中的烟蒂，和她不再颤抖的手指，有些好奇：“这个，管用吗？”

后来，这件事被媒体写成“闻莺加戏不成怒揍导演”，是她出道后喜提的第一个热搜。

为此，宋浮梁费了好大的劲善后。

事后克扣了她好几部戏的片酬，并对她极尽讥讽：“闻莺，你早就不是钟声晚了，见义勇为之前，先想想自己能不能承担后果。”

闻莺那时还没有习惯这样的冷言冷语，像个挨训的小孩子，捏着自己的海报，把自己的空洞乏味的眼睛折进里面挡住。

她承认自己冲动，却不肯承认错误：“我只想心里过得去。”

闻莺深吸一口气，回想着在剪辑室门外来回折返的心绪，缓缓看向镜头。

哪怕后果不能承担，哪怕一团糟，至少得心里过得去。

摄影师精神一振，快门声不断：“很好，再来点，对！这边再来一张！”

五分钟后，摄影师选出几张比较满意的片子，呈到徐方圆面前。

他冷哼一声：“就这也叫很好？你有没有审美？”

摄影师有些拿不准导演的心意，犹疑着问：“那……再来几张？”

徐方圆虎了脸：“我上千人的剧组，围着她一个人转呐？让她一边儿待着去！”

这话导演敢说，摄影师却不敢，直给闻莺使眼色，想让她给导演说两句软话哄一哄，省得自己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闻莺立刻退到一旁：“时老师已经来了，让她先拍吧，我等着。”

时雨适时款款走来，路过她身边时，脱下披肩塞到她手里，肩膀顶了她一下：“好好看着点儿，姐姐教你。”

时雨演的是男主角的上司，一位经验老到的刑警，工作时一针见血、泼辣毒舌，生活却是一团糟。

她一站到灯光下，立刻就入了戏，眼神变得犀利深邃，似乎能洞察一切；唇角微抿，若隐若现的法令纹恰到好处，有一种不屈服的倔强。

闻莺忽然觉得，手中羊绒披肩上隐约传来的晨露玫瑰香味似乎也没那么刺鼻了。

果然，演技是女人最好的医美。

十分钟不到，时雨就收了工。

徐方圆脸上终于有了笑容：“看看，这才是真正的演员。我的组里要都像你这样，我能多活好几年！”

这话意有所指，且十分明确，吃瓜群众纷纷把头转向闻莺。

害导演折寿的罪魁祸首却恍若未闻，直挺挺把披肩往前一送：“时影后，请个助理吧，花不了多少钱的。”

叶萌听见这话，想到刚才她发给助理的红包金额，偷偷戳了下真真：“闻老师给你开多少工资？”

真真不甚在意：“那点小钱记不清了。”然后伸出左手，露出食指的梵克雅宝大钻戒：“不过她心情好就会送礼物。”

一个小女孩轻轻僵在了原地，觉得自己入错了行：“闻老师还缺助理吗？会化妆的那种？”

真真大方揽住她的肩：“等我不做这份工了，就推荐你！闻莺姐招人卡颜，就喜欢咱们这种漂亮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