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接过闻莺手里的披肩,赶紧裹在身上,朝冻僵的手心哈了几口热气:“艺术家要提前体验生活,临时抱佛脚就来不及了。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闻莺指了指她的腰:“这么着急裹上毯子,是为了遮小肚腩吗?”
时雨翻了个白眼,径直离开了片场,边走边把披肩裹得更紧。
这下剧组吃瓜人更迷惑了,这俩人的关系扑朔迷离,让人猜不透。
说不好吧,闻莺乖乖给时雨拿披肩。
说好吧,俩人见面就冷嘲热讽,互相直接往心窝子里戳。
徐方圆瞥了闻莺一眼,让场务请陈言深来拍摄。
闻莺端着保温杯回到了场边。
陈言深才二十一岁,但戏龄已有十二年,拍张海报手到擒来,一分钟内就变了好几种情绪。
“陈老师,脸往左边转一点,这边光影好。”
“我右脸不好看,我再给你一个狠一点的表情。”
徐方圆在监视器前开了麦:“言深呐,男主是个愣头青,还没吃过社会的苦,内心很有原则,不是一味发狠。”
“我明白徐导,您放心吧,昨天我妈给我讲了一晚上戏。”
“行,那你拍吧,我去看看置景。”
徐方圆站起身,经过闻莺时瞥了她一眼,位置可否。
这是个群像戏,有完整故事线的主演少说有八个,等最后一个入场拍摄时,已经到了晚上。
徐方圆间或来查看一下进度,随机骂几个人,从头到尾没搭理过闻莺。
闻莺从早坐到晚,仍旧气定神闲,腰背挺拔,把折叠椅坐出了皇位的气势。
打工人真真的眼中却早就没了光,哈欠连天:“姐,咱还等吗?我觉得你刚才拍的就挺好的,比以前强多了。”
闻莺一个眼刀扫过去:“你成天跟Aileen混,怎么没跟她学学说话的艺术?”
真真自知失言,赶紧找补:“我早就弃暗投明跟你混了,说话难免有些……直率。你昨天当众驳了徐导的面子,他肯定生气了,我看他存心要你难堪,咱们别没苦硬吃了。”
闻莺双腿交叠:“你好好学着点,这叫适时示弱,铺陈台阶,顺便占领道德高地。”
真真傻了眼,从包里掏出镜子放在她面前:“姐,你管这挑衅的表情叫示弱?我还以为你要自立为王呢,一直时刻准备着,等你摔杯为号。”
两人正说着,徐方圆宣布收工,准备离开摄影棚。
闻莺放下保温杯,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门口,“示弱”去了。
“导演,您要回去了。”一句寒暄的话,没有感情,全是字面意思。
徐方圆眼皮都没抬:“你不是早上就拍完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您让我一边待着,没发话让我走,我自然不敢走。”内容依旧乖巧顺从,语气依旧平铺直叙。
徐方圆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走吧,你就这水平,再拍也就那样。”
闻莺没有走,反而更恳切了些:“我明白,机会只有一次,是我没把握住。不过,我今天在这儿看了一整天,发现我不是最差的。”
徐方圆这才第一次正眼看她:“怎么,不是垫底,你还挺得意?”
“我是觉得您不容易,所以愿意配合您。”
她神情冷静,目光透彻,令人恼火。
“闻莺,你是不是对配合两个字有什么误解?你昨天拍桌子走人,今天虎着脸一整天,这叫配合?”
闻莺敛了眉眼:“导演,我不是来跟您抬杠的,是来投诚的。”
徐方圆掏出烟盒,似笑非笑:“投诚?那得有诚意才行。”
“只要是为了这部戏,我对您言听计从。您让我从亲身经历里找情感状态,我愿意把难堪摆在桌面上给大家看;您让我等,我能一直等。可是别的,”
她从兜里掏出打火机,递到徐方圆面前:“我做不到。”
徐方圆审视了她一阵,终究接过打火机,自己点了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要是你,就不会挑衅导演,和老板。”
闻莺笑了,眉心舒展:“我都这么委曲求全了,导演还不满意?至于老板,您该劝劝他,别跟会赚钱的员工过不去。”
“我记得,闻莺这个名字是我给你起的。当时在西湖边上,随手拈来,现在想想,好像起错了。”
“改名就是改命,您给我改了一次,难道还想改一次?”
徐方圆摇摇头:“柳浪闻莺,不如南屏晚钟,你的名字不用改。”
但钟声晚这个名字,和南屏晚钟没有一点关系。
“声晚”即是“生晚”。她出生那年,父亲钟图南三十六岁,母亲林曦三十三岁,对于家财万贯的成功人士来说,算得上老来得子。
正因为这样,夫妻俩对独女极尽宠爱,恨不能给她摘下天上的星星。
正因为她见过天上的星星,跌落泥潭时,才那么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