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浮梁一脚刹车下去,闻莺受惯性作用,猛地向前一扑,被安全带勒住。
“怎么了?”
“刚才有只狗跑过去,差点碾死。”
她有些疑惑:“什么狗会在山路上乱跑?”
宋浮梁重新启动车子,随口建议:“你要不要养只狗来玩?”
闻莺摆正身子,笑道:“宋总是嫌我最近通告不够满吗?”
“宠物这种东西,看上去乖巧可爱,但只要真正养几天,就知道有多麻烦了。”
她看向窗外,一只黄莺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翘着尾巴叽叽喳喳,聒噪得紧。
“宋总听上去挺有经验,怎么,你养过?”
“小时候养过一只麻雀,它不小心飞进我家,受了伤,我就把它逮了起来。好吃好喝地供着,它却不满足,每日往玻璃上撞。”
故事戛然而止,宋浮梁兀自调大了乐曲音量。
“后来呢?”闻莺追问。
“后来它死了,我再也没养过宠物。”
她没再问鸟儿是怎么死的。麻雀的寿命本就不长,寿终正寝还是自寻死路,对豢养它的主人来说都无甚差别,过两天就忘了。
宋浮梁照例停在停车场,开了门锁:“我开个电话会,在这等你。”
闻莺在门口买了一枝向日葵,没要包装纸,拎着就上了山。
弯弯绕绕走到墓园东北角,她顿住了脚步。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大爷正在擦拭墓碑。
他佝偻着腰,神情肃穆,擦拭的动作十分仔细,照片,碑刻,围栏,一处都没落下,擦完又拔掉周围的两个杂草,捏在手里站起身。
钟图南生前,这样恭敬待他的人比比皆是,但他归于尘土后后,不踩一脚已经算客气了。
闻莺静静看他做完这些,才犹疑着上前:“请问,您认识他吗?”
“你说哪个?”大爷直起身子,方言口音有些难辨。
她指了指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很年轻,眼睛里闪着喜悦的光。
钟图南走得仓促,平日又很少拍单人照,一时找不到适合做遗照的照片,钟声晚翻遍相册,找到一张他抱把自己抱在腿上的旧照,截掉下半部分,刻在了碑上。
大爷笑了:“这里埋着这么多人,我哪能全都认识?”
她又指了指他手中的抹布:“那你为什么……”
“这是我的工作。你祭奠吧,我不打扰了。”
“大叔,”闻莺掏出手机,斟酌着用词:“我想麻烦您一件事,我给您转五万块,能请您隔两天来看看他吗?”
“多少?”
闻莺当他嫌少,立刻改了口:“八万。”
大叔低头想了一想,还是摆了摆手:“姑娘,实话跟你说吧,我收过钱了,那人给的比你还大方,再要你的钱,我该睡不着觉了。”
知道钟图南葬在这里的,闻莺想不出第二个人。
她把向日葵放在墓碑前:“你看中的人,倒也不是丧尽天良。”
“我本来没想来的,所以没带别的东西。这花你也不见得真喜欢,就只买了一朵,你别嫌少。”
“反正好东西你都享受过了,别跟我计较这个。”
“死后连个给你送东西的人都没有,后悔不后悔?”
“你不是喜欢给人托梦吗,改日也给我托一个。”
闻莺把发顶的墨镜拉下来,盖住眉眼,声音低了两分:“不然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埋在这儿。”
一滴泪划过她腮边,被飞快地抹去。
“算了,反正已经在这儿了。对了,你记得那个拉琴的小子吗,当年像个小豆芽似的,现在长得挺高。”
她的话语没有回音,悉数散在冬日薄雾之中,漫无目的。
照片上的人面带笑意,任何控诉都侵染不了他在那一刻的喜悦。
闻莺这次只让宋浮梁等了半个小时。
他的电话会还没结束,见闻莺过来,摘了一只耳机:“这么快?”
闻莺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我去车里等。”
宋浮梁挂断电话,进了驾驶座。
沉默在狭小的车厢里更加喧嚣,令人不安。
闻莺伸手去找音响开关:“听音乐吧。”
宋浮梁攫住她的手腕,不给她分心的机会:“拍戏顺利吗?”
“顺不顺利,你应当最清楚。有你上下打点,还帮我撤掉不听话的联系人,怎么可能不顺利。”
“Aileen办事太激进,只会拿绯闻做文章,这是捞偏门,对你没有好处。”
姿态强硬,但话语像是一句解释。
闻莺手镯上的钉子螺纹被压进脉搏,她没有叫疼,静静抬眼看他:“捞偏门?Aileen跟你这么多年,我看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宋浮梁没有领会到这句双关语的精妙,手上加了一分力:“当年的事,你还在怪我?”
闻莺弯起眼睫,露出纯真的表情:“你说哪一年?哪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