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脚轻轻掀开一块灰黑色的石头，原本隐藏于其间的甲壳虫四处奔逃。他后退一步，给她留出空间，双臂环抱，姿态像一位在斗兽场边观察的角斗士。

“换一个更有脑子的试试。”他靠在巨石上，嘴角的弧度在夜色中模糊不清。

她依言而行。

时间在紧绷的寂静中流逝。雪滴花、猫头鹰……他们尝试了好几种不同的动植物。他时而伸出手指，在空中勾勒着看不见的脉络。时而踱步上前，与她并肩而立。直至一阵呼啸的夜风吹来，将他额前的黑发吹乱。

他瞥了一眼远处城堡的灯光，然后侧头看向她，“今晚的授课到此为止，该放五年级生回去应付她真正的课业了。”

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向他靠得更近。叹息着，呼吸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入风声，“可是……已经过了宵禁时间了，我很可能会被费尔奇抓住，你难道不觉得我跟你回格里莫广场会是个更好的主意吗？我亲爱的教父先生——”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脸上的血色倏地一下消失了。他当然知道少女的言外之意。灰眼睛里的玩味、惊讶和某种更深沉的考量在几秒内高速闪过，最后沉淀成一种了然于心的、布莱克式的倨傲神情。

“费尔奇？” 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 “那只老猫的脚步声在一英里外就像交响乐一样明显。波特小姐还会怕这个？我还会怕这个？你以为掠夺者的名号是怎么来的——靠遵守宵禁吗？”

他没有立刻正面答应。反而抱起手臂，身体微微侧向城堡的方向，形成一个审视的姿势。夜风吹起他额前不羁的黑发，露出那道总是微微拧着的眉间纹。

“回格里莫广场？”他重复她的话，尾音上扬，像在掂量这个提议的重量。 “如果你被人发现夜不归宿怎么办？让我想想。一个五年级女生，在宵禁后失踪，她的弟弟是救世之星，她的教父是大名鼎鼎的黄金单身汉——这故事预言家日报会爱死的，你知道丽塔·斯基特自打哈利参加了三强争霸赛后就一直在编排我们俩对吧？标题我都想好了：《堕落教父诱拐波特之女》。”

他的语气充满讽刺，但眼神却牢牢锁住她，没有半分移动的意思。

“更别提，”他继续说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务实的冷静， “霍格莫德到处都是眼睛。”

他停顿了，这是一个漫长的、充满张力的停顿。米娅能感到他并非在单纯拒绝，而是在权衡，在某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边界线上试探。

“所以，答案是不。”他最终说道，但语气并非斩钉截铁，而是像在宣布一个经过权衡的策略。 “更好的主意是——我亲自把你送回格兰芬多塔楼门口。用一点……让费尔奇和他的猫都变成睁眼瞎的小把戏。”

他抽出魔杖，手腕轻抖，一件带着他体温的宽大皮夹克悄然落在她肩上，隔绝了夜寒。这个动作快得像是一个意外。

“走吧。”他转身，开始朝城堡的方向迈步，步伐不快，仿佛在等她跟上。

“现在，跟紧。如果我亲自护送还被抓了，那尖头叉子一定会从坟墓里爬出来嘲笑我。”

米娅拉紧他的皮夹克，安静地跟上，但问出一个更尖锐、更关乎此刻氛围的问题：“你刚才……是在担心我的名声吗，教父先生？”

他迈向城堡的脚步微不可察地滞涩了半秒。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背对着她，宽阔的肩膀在夜色中轮廓分明。风穿过他们之间的空隙，卷起几片枯叶。

“把衣服裹紧点，起风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语速快了些，像是要匆忙盖过什么。

他继续向前走，嘴角的弧度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唯有声音清晰地传来。 “担心？” 他重复这个词，仿佛在咀嚼其含义，“它也叫义务。对詹姆和莉莉……我欠的债用余生也还不清。所以，是的。”

他停下脚步，彻底转过身。夜色中，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却也映着城堡遥远的、温暖的灯火。

“如果费尔奇的猫今晚敢对你多叫一声，我不介意让霍格沃茨的走廊里多一段‘洛丽丝夫人为何对猫薄荷过敏’的新传说。这够清楚了吗，我亲爱的……教女？”

最后那个称呼，他吐出得格外缓慢、清晰，像是在提醒她，也更像是在提醒他自己，这条由血缘、誓言与悔恨交织而成的纽带，才是所有行动底下最深层的基石。这就像是一个用威胁包裹的承诺。

借着微光她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坚毅，如同亘古不变的地平线。他再次转身，示意她跟上。

“现在，闭嘴，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