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的身份而言,加不加入凤凰社其实对食死徒来说区别不大,不是吗?我肯定早就在他们的头号猎杀名单之内了。”她耸耸肩,“明明加入凤凰社能帮助我更好的应对那些可能存在的危机。”
她的逻辑太清晰了,精准地撞开了他所有基于情感的反驳。他脸上的抗拒和痛苦瞬间凝固,然后慢慢地、极其艰难地,被一种认清现实的、深切的无力感所取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反驳,却发现找不到任何词汇。最终,他颓然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梅林啊……”他闭上眼,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近乎呻吟的叹息,“你说得对。该死的,你说得对。”
他睁开眼,灰眸里不再是激烈的反对,而是一片沉郁的、近乎死寂的认同。那眼神让人心头发紧。
“波特家的人,哈利的姐姐……光这两个身份,就足够让那些疯子把你标记成目标了。”他承认,声音干涩, “躲在人群里,或者躲在凤凰社后面,对他们来说,区别可能真的不大。甚至……躲在暗处,反而更危险。”
他直起身,不再倚靠任何东西,仿佛需要独自站立来承受这个结论的重量。他看向她,目光复杂得难以解读——有绝望,也有认命。
“所以,这就是你的判断,对吗?” 他问,语气平静得可怕,“与其被动地等待刀子落下来,不如主动拿起武器,站到能看清敌人的地方。”
米娅点了点头,动作缓慢而沉重。
“好。既然这是你权衡后的选择……既然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躲到绝对安全的壳里去……”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冷硬和清晰,“那么,我只有一个要求。”
“在你正式踏入任何可能有食死徒出现的房间之前,你必须先通过我的考试。”他语速快而冷酷,“不是会几个防御咒就行。我要你做到:第一,能在我的突然袭击下坚持五分钟不倒地,并且成功反击至少一次。第二,能识破三种以上的高级伪装和陷阱魔法,包括复方汤剂和夺魂咒的细微迹象。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掠过一丝深刻的痛苦。
“你必须亲身体验一次,什么叫做‘战斗中的选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会设计一个情境,让你必须在保护某个目标或者自身安全之间做出抉择。没有正确答案,但我要看到你抉择的过程是清醒的,而不是被热血冲昏头脑。如果你在模拟中,选择了不顾一切、明显会送死的牺牲……”
他停顿了一下,“那么,我会用尽一切手段,哪怕把你捆起来锁在格里莫广场的地下室,也绝不会让你踏出这扇门去加入任何组织。因为那样的你,加入凤凰社只会死得更快,而且会拖累所有人。”
这是一种比直接拒绝更沉重、也更充满绝望关怀的妥协。
“如果你能通过……”他最后说,语气里没有半点喜悦,只有疲惫的认命,“那么……我不会再拦着你。”
他说完,不再看她,而是转身下楼,只留下一个紧绷而孤绝的背影。墙壁两侧昏黄的灯光将他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一道无法跨越的沟壑,横亘在这场战争和他的小姑娘之间。
“没问题,放马过来吧!”米娅追上去,“不过你要记得帮我去跟邓布利多说。不然即便我通过了你的测试,没有邓布利多的同意,我还是不能加入凤凰社,那这一切测试有什么意义?”
在那一瞬间小天狼星所有激烈的情绪瞬间停摆。他脸上那种混合着愤怒和恐慌的表情凝固了,然后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哀的疲惫。他缓缓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仿佛突然卸下了千斤重担。
“意义?” 他重复这个词,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格里莫广场永无变化的阴郁天空。
“意义就在于——” 他开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尖锐,只剩下赤裸的坦诚,“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邓布利多真的需要你,或者形势坏到容不得他再考虑‘年龄’这种奢侈的问题时……”
他的灰眸里没有鼓励,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你不会是那个在第一秒就倒下的累赘。你不会因为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恐惧,而在夺魂咒面前毫无抵抗之力。你更不会……因为一厢情愿的英勇,而把自己和你身边所有人的命都白白送掉。”
他走近一步,目光沉重地落在她身上。
“如果,在经历了我所有的测试之后,你依然能站起来,眼神依然清醒,依然明白自己在为什么而战,并且知道该如何战斗,而不仅仅是牺牲……那么,到了那一天,当邓布利多看向你的时候,他看到的不再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残酷的笃定,“他会看到一个战士。而凤凰社……永远需要战士,远多于需要烈士。”
他要在她被迫踏入地狱之前,提前将她淬炼成能在地狱中行走的形态。
“所以,别再问我意义。”他最后说道,“拿起你的魔杖,或者放下你的幻想。我的训练场就在那里,它不在乎你有什么理由,只在乎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意识到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让步了,再纠缠下去也无济于事。反正接受小天狼星更为严苛的训练只会有利无弊。她耸耸肩,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好吧,那就照你说的办,我亲爱的教父先生。”
听到这妥协的语气和那个称呼,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很好。”他简短地说,魔杖不知何时已滑入手中,随意地转了一圈。“那么,训练从此刻开始。”
下一秒他手腕一抖,魔杖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火星,“你的第一个失误,是在我明确告诉了你开始后,依然让魔杖垂在身侧超过两秒。”
话音未落,一道迅疾但并非不可躲避的红色光芒已从他的杖尖射向米娅的膝盖。
他没有给她任何准备时间,直接将她拖入了他的训练场。
她弹跳着躲开了。
“波特家的人敏捷度一向都很好,不是吗?”她挑衅似的勾起嘴角。
他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像是压住了一个赞许的弧度。他手腕一振,那道红光虽仍追踪而至,速度和角度却稍缓,给了她一丝喘息和思考的空间。
“波特家的身手,我从不怀疑。”他说道,魔杖稳定地指向她,但并未连续追击,他的目光扫过她刚才闪避的路径,“你躲开了第一次攻击,这很好。但看看你现在的站位—— 背后是墙,左侧是死角。如果刚才的咒语是个幌子,真正的攻击从你视线之外过来,你怎么办?”
他放下魔杖,没有继续施咒,而是向前走了两步,灰眸专注地看着她。
“我要教你的第一件事,不是如何击中别人,而是如何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思考。”他的声音低沉了些,“每一次移动,都要给自己留出反应和反击的空间。就像下棋,不能只想着下一步,要看到后面三步。”
他抬手,用魔杖在空中虚划了几个方位。
“刚才,你或许可以尝试向右前方垫步,用门廊里那个石柱作为临时遮蔽,而不是完全暴露在空地。同时,你的魔杖应该指向你认为威胁最大的方向——哪怕只是威慑。”他顿了顿,“现在,我们慢速再来一次。我不攻击,只看着。你演示一下,如果刚才同时有两道咒语从不同角度过来,你会怎么移动和防御。”
他收敛了攻击性,变得更耐心、更温柔,但内核是仍是细致而专注的分析。
按照他的提示,米娅谨慎地向右前方移动,身体微微侧向石柱,魔杖指向他先前示意的最可能威胁方向。他静静地观察着她的每一步。
“对,就是这样。”他肯定道,“眼睛不要只盯着一个方向,用余光扫视。”他边说边缓慢地绕着她走了小半圈,从不同角度观察她的姿态。
“现在,假设我就是那个威胁。”他在她侧前方停下,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我不会立刻攻击。我要你判断:如果我现在动手,最可能从哪个角度、使用哪种类型的咒语?你的应对预案是什么?”
他不是用狂风暴雨般的咒语压迫她,而是引导她建立战斗的思维框架,而不仅仅是肌肉反应。
米娅思索着:他的站位利于施展直线攻击或束缚类咒语,而左侧的另一处石柱可提供遮蔽。
她刚要开口回答——
“障碍重重!”
一道咒语几乎在她思考的间隙袭来。这次的障碍咒并非直击,而是狡猾地封住了她预想中利用石柱的路径,迫使她向另一侧翻滚。
她惊险避过,略显狼狈地稳住身形。小天狼星没有继续追击,他收起魔杖,眉头微蹙地看着她。
“反应合格,但慢了些。”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教官式的平稳分析,“你必须让思考和移动同时发生,像本能一样。”
他走近两步,目光扫过她刚才翻滚时可能擦到的手臂。
“不过,你的直觉是对的。”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在真正的混战中,清晰的思维很重要,但有时候,身体比脑子更快救你的命。”
“现在,我们加点干扰。”他再次举起魔杖,让杖尖凝聚起一小团噼啪作响的电火花。“接下来我的咒语会更快,而且我会加入一些声音和光效干扰。你的任务是:在躲避的同时,找机会用‘除你武器’反击我一次。”
米娅点点头,全神贯注,试图在愈发急促的咒语和炫目的光效中捕捉反击的时机。然而几次尝试,她的“除你武器”要么仓促打偏,要么被他的下一道咒语直接压制。
就在一次仓皇的躲闪后,她刚稳住重心,恰好撞见他两次攻击之间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他魔杖挥动的轨迹有个微小的回收。
就是现在!
她几乎没有瞄准,凭借直觉将魔杖向他的方向猛地一刺——
“除你武器!”
红光擦着他的袍角飞过,但至少打在了他脚面上,他手中的魔杖应声飞了出去。
干扰的光效和声音瞬间消失。
他站在原地,看着袍角被咒语余波掀起的细微皱褶,然后抬眼看向她,灰眸里闪过一丝不容错辨的赞许。
“很好。”他捡回了魔杖,语气彻底缓和下来,甚至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意味,“时机抓得准。咒语发射够快。”
“今天就到这里。” 他宣布,恢复了平常的语调,甚至更温和一些。 “第一次实战反应训练,你及格了。”
“过来喝口水。然后,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说说,在刚才整个过程里,你觉得最吃力的是哪部分,或者有什么疑问。”他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推到她手边的桌沿,自己拿着另一杯,靠在了桌子对面。他没有坐,只是放松地倚靠着,打量了一下她擦伤的手肘和膝盖。但他并没有对此发表意见,只是开始复盘。
“最吃力的部分……是你的攻击太具有迷惑性了吧……我猜。”米娅一边应道,一边埋着头,用手指轻轻蹭了一下自己擦伤的皮肤,然后立刻疼得缩了一下,“太狡诈了,我并不是每次都能猜中你真正想攻击的方向。”
“对于初次受训者而言,你已经做得非常不错了。”他点点头,“勤加练习,你会注意到那些幌子的细微迹象的。”
“对我来说,”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些,“你刚才最漂亮的一下,不是最后那次反击。”他停顿了一下,“是第三次躲闪时,你明明有机会向更安全的后方跳开,却选择了向侧前方移动,虽然那样离我更近,但保留了你下一秒攻击的角度。”
他抬眼,目光与她相遇。
“那是个战士的选择。”他吐字很轻,但这句话的力度,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辨,“很多人,甚至一些训练有素的巫师,在高压下都会本能地选择拉远距离。你能在那种情况下选择保持自己的威慑力,这很好。”
米娅喜滋滋地笑着看他,有些傻气,但笑容明亮。
他微微一怔,眼底漾起一片涟漪。但这神情只闪耀了一瞬,就被更为熟悉的、混合着谨慎与责任的阴影所覆盖。他重新站直身体,恢复了那种不容置喙的语气。
“擦伤的地方,自己处理一下。一滴白鲜香精就够了,一楼储物间第三层的架子上有。”
然后他没再看她,径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