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因为你比詹姆更清醒地知道结局?”
谈话戛然而止。第二天,他对她异常疏离,几乎回避所有独处。
后来有一天,布莱克夫人画像再次歇斯底里地尖叫,咒骂“泥巴种”和“血统叛徒”。她试图用静音咒,反而激怒了她。在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中,他大步走来,不是对画像,而是面对着她,声音冰冷如铁。
“这就是你‘选择’的一部分,米娅。永远不会有安宁,只有无尽的肮脏和尖叫。现在,你还觉得天文塔的星光够亮吗?”
那是他第一次用如此尖锐的方式,将布莱克家族的黑暗与她和他的联系直接挂钩。她怔在原地。而他转身走开,背影僵硬。
但一小时后,当她独自坐在黑暗的客厅里,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杯子,杯口冒着热气。他递给她一杯,自己拿着另一杯在她旁边坐下,间隔着足够的距离。
杯子里是温过的蜂蜜酒,加了大量柠檬和姜,烈而辛辣。
“画像的话——”他盯着壁炉里未点燃的木柴,“我听了三十六年。你不需要听。”他喝了一大口酒,“月亮脸说得对。我在把你往里拉。因为……”他寻找措辞,手指紧紧箍着杯壁,“因为在这座坟墓里,你和哈利是我唯一能确认的、活着的、温暖的东西。这很自私。甚至残酷。”
他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她:“你可以后退。现在,或者任何时候。我不会……我不会成为另一个你不得不背负的幽灵。”
她没有后退。
还有一次,傍晚时分,他敲开了她房间的门,没有进来,只是斜倚在门框上。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色衬衫,头发仍有些乱,但眼神是清明的,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平静。
她问他找她做什么,他不说话,屋外雨声渐沥,壁炉火光跳动,他的眼睛像跨越万年光阴的璀璨星星。
他只是看着她。
在这一年多的时光里,他们之间发生的,是一场沉默的拔河。
一边是战争、责任、过往的幽灵、自我厌恶,以及他坚信自己“不配拥有美好”的顽固设定。
另一边是那些细微的、持续不断的连接:一杯牛奶,一朵干花,一把钥匙,一本旧书,一句批注。
他没有越界,但也不再筑墙。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座桥,桥身布满裂痕、锈蚀和警告标语,但桥依然在那里,横跨在他黑暗的过去与她可能的未来之间。每一步前行,都伴随着吱呀作响的承重声和坠落的风险,但桥,没有塌。
她知道,他把誓言种在了天文塔的风里,从此无论他退缩还是尖锐,那誓言都在生长,像苏格兰悬崖石缝里的野草,根系紧紧抓着岩石,不为风景,只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