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尴尬。
李曌的心开始怦怦怦跳起来,她看着床头安静坐着的人,突然意识到,现在才是“自己和姜静仪大婚”这件事情里,最最关键的时刻!
她仅凭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认知就一纸诏书令姜静仪入宫,把姜静仪裹挟进命运的洪流。
姜静仪愿意吗,姜静仪是怎么想的?当纸上的名字变成活色生香、喜怒哀乐俱全的人,李曌,李曌事到临头……
她咬咬牙,给自己打气:姜静仪一见即知是表面克制、内里炽热的人物。
她是在生理上尽不到丈夫的责任,但她相信,对姜静仪这样静潭藏锋的人来说,精神的震颤会永远大过肉...体的欢愉。
“姐姐。”李曌拉起姜静仪的手:“姐姐随我来,给你看些东西。”
姜静仪不明所以,被李曌牵着来到寝殿一角。
那里用红绸盖了许多,看起来似乎有点奇形怪状的器物。
她听到万岁献宝似的问:“姐姐猜猜,这里盖得都是些什么?”
左不过是些金翠珠玉之物。
姜静仪并不十分感兴趣,但也不想扫兴,于是笑道:“当是天下最难得的奇珍异宝。”
“姐姐说对了!”
李曌松开姜静仪的手,向前拾起地上的红绸,转头笑道:“许多东西天下只此一份,姐姐看好了!”
说罢将红绸抖落,望远镜、四分仪、赤道仪、天顶仪、地球仪……林林种种的天文观测工具显露出来。
姜静仪几乎瞬间无法呼吸!
“姐姐,你看。”李曌拿起望远镜给姜静仪看:“这个镜筒是可以调节长短的,调完还可以换镜片。”
她把望远镜放到姜静仪手里,又拿起一盒水晶镜片:“你看,不同的镜筒长度可以配不同的镜片。但我嫌麻烦,匠作监的人又不敢窥天,还得姐姐自己慢慢挑。”
姜静仪紧紧握着望远镜,生怕自己抖得不行的手一时拿不住,把它摔在地上。
李曌献宝似的把东西一件件给姜静仪看。
“四分仪、天顶仪……这些东西姐姐肯定很熟悉了,反正我一点儿也不会用。”
“你看这个!”李曌拿过姜静仪手里的望远镜放在三脚架上,给她看自己让匠作监做的最得意“杰作”。
日、地、月三星运行仪!
三个大小不一的圆球用金属杆连起来,最大的是太阳。李曌演示给姜静仪看:“姐姐你看,这个大太阳里可以点灯让它发光。这些球都可以随意变大变小,这些金属杆的长短也可以随意调节。”
她挠了挠头,难得不好意思:“主要我不知道三者相对大小和位置距离,所以做了个可调节的,实际数据还要姐姐自己探索。”
嗯?怎么感觉这么奇怪?是不是过于像老板给课题了?
不,不像,哪个老板给课题能给到研究生失声痛哭、大礼伏地。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姜静仪眼泪落珠一样往下掉,“妾身不知该如何得报万岁于万一。”
李曌蹲下来,双臂环住姜静仪:“姐姐,历朝历代皇后不可胜计,能够仰观宇宙之大的唯你一人。姐姐,做独一无二的你自己,便是对朕最好的报答。”
姜静仪止住泪,二人随手披了外裳来到殿外。
锦绣看见,眼睛霎时滚圆,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她看见万岁和皇后敞着外衣随意坐在殿前台阶上!
锦绣啥也不敢想,只觉得什么样的猜测都会掉脑袋。她知道万岁的秘密,所以今夜伺候的宫人退下后都被远远打发,只留了她一人伺候,不远不近以便应对各种情况。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要前去伺候。至少,夜里凉,劝万岁和皇后系上扣子?
锦绣往前走了几步,便看到万岁远远和她摆手,不让她上前。
她心中暗松一口气,看来帝后之间没什么。
她看到万岁和皇后在说话,说着说着,皇后的头靠在万岁肩上。
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锦绣心道,万岁果然是天命之子!
天命之子和观音之女坐在阶上仰头望天。
夜凉如水,宫里的灯火也一盏一盏燃尽,渐次暗淡下去。天上的弦月与星辰便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今夜月光不盛,清淡的月光衬得漫天星子密密层层,碎银般撒向天穹深处、更深处。
姜静仪仰面望着浩瀚星野,声音轻得像要融在夜风里:“万岁可曾读过屈子《天问》?‘天何所沓、十二焉分,日月安属,列星安陈’。妾看了许多年日月经天、星辰遁地,发现日月归属、星子陈列,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我们人间的律法一样有据可循,散而不乱。”
她定定看了会儿星空,似乎想到什么,连忙从李曌肩头起来俯身下拜:“是妾僭越。妾身为皇后,不该与万岁谈论这些。妾要谨守坤仪,做六宫表率。”
“胡说,不是本心。”李曌笑着拉起姜静仪:“姐姐,你是我身边最亲密的人,可千万不要学前朝臣子那一套。”
她指着漫天繁星,认真看着姜静仪:“人生代代,既要有伏察生民疾苦的人,也要有仰望星空的人。姐姐,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这宇宙中的星星,将有一颗因你更闪耀。”
*
“咚咚咚,咚咚咚……”
慈宁宫里,太后跪在观音菩萨像前敲木鱼。
虽然皇后姜静仪是观音菩萨法旨钦定的人选,但她见不着人,也见不着帝后如何相处的,只能越想越担心。
“咚咚咚,咚咚咚……”
太后边敲嘴里边念念叨叨,心诚、心诚。我多敲一下心多诚一点儿,菩萨降下的法力强一点儿,皇帝皇后之间就会更和谐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