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演武台的喧嚣尚未散尽,楚葙源握着佩剑的手骨节分明,剑穗上的银线沾了点尘土,却丝毫不影响少年挺拔如松的身姿。
高台之上,栖云真人玄色镶金边的法袍被风拂动,温润的声音裹挟着灵力,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本届宗门大比魁首——楚葙源,晋青峰级!”
话音落,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险些掀翻演武台的顶。无数弟子站起身,望着那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眼中满是惊叹与艳羡。
青峰级,那是多少弟子苦修数年都难以企及的高度,楚葙源却凭着五战四胜的战绩,硬生生闯了上去。
楚葙源却没心思理会这些欢呼,他抬眼,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直直落在演武台边缘的那道身影上。
林清言正站在树影里,一身白衫外罩着层薄如蝉翼的粉纱,手里捏着一把玉骨折扇,指尖轻轻敲着扇面。
他的神色依旧清冷,眉眼间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来看一场无关紧要的热闹,可楚葙源却清楚地看见,方才自己与白御风最后那一剑交锋时,师尊的指尖猛地收紧,连扇骨都被捏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那是独属于林清言的,不动声色的担忧。
楚葙源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心头的燥热与疲惫,仿佛在看见那道清冷身影的瞬间,便尽数消散。
他收剑入鞘,转身朝着林清言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
路过相熟的弟子时,有人拍着他的肩膀道贺:“楚师弟,厉害啊!十五岁的青峰级,咱们栖云宗百年难见!”
楚葙源只是淡淡颔首,脚步未停,目光始终胶着在前方那道清冷的身影上。
待走到近前,他才放缓脚步,仰头看着林清言,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雀跃:“师尊。”
林清言抬眸看他,粉纱下的眉眼弯了弯,清冷的声线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嗯,没给我丢脸。”
他说着,伸手替楚葙源拂去了肩头的尘土,指尖的温度轻轻触碰到少年的衣衫。
楚葙源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嘴角的笑意愈发灿烂,像极了玉虚殿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桃花。
“都是师尊教得好。”
林清言睨了他一眼,似是嫌弃他嘴甜,却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道:“走吧,回玉虚殿。”
楚葙源立刻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清言身后,像只被驯服的小狼崽,方才在演武台上的锐气尽数收敛,只剩下满心的依赖。
两人并肩走在回山的小径上,路旁的桃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被风一吹,洋洋洒洒地落在肩头。
林清言走得不快,脚步轻缓,衣袂飘飘,宛如谪仙。他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木系灵力悄然溢出,拂过身旁一株略显枯萎的小草,那草叶竟瞬间舒展,冒出点点嫩绿。
这是林清言独有的木系剑意,温润包容,生生不息,如他其人,看似清冷,内里却藏着无尽的温柔与生机。
楚葙源看着他的侧脸,看着粉纱下若隐若现的下颌线,心头忽然生出一股冲动,想伸手牵住师尊的衣摆,想永远这样跟在他身后。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知道,师尊清冷,不喜欢太过亲昵的举动,至少现在还不喜欢。
“方才与白御风对战,你招式刚猛有余,灵韵不足,”林清言忽然开口,声音清淡得像山涧的溪水,“你总想着以力破局,可蛮力终有穷尽之时,真正的剑道,从不是硬碰硬。”
楚葙源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佩剑,剑身寒光凛冽,却透着一股少年人的莽撞。
方才对战,他确实是凭着一股狠劲硬拼,若不是白御风久战乏力,胜负或许难分。
“师尊的意思是……弟子的剑,还差了点东西?”楚葙源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困惑。
林清言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山涧。
那里冰棱倒挂,寒气森森,即便是草长莺飞的春日,也依旧是一片冰封雪覆的景象,冰棱在阳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看着脆弱,却能将落入其中的枯枝冻得寸寸断裂。
“你看那冰,”林清言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千钧之力,“它生于水,却寒于水,能凝住奔流,能冻裂金石,靠的从不是蛮力,而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静’与‘韧’。”
他转头看向楚葙源,粉纱下的目光锐利如锋,却又藏着几分温和:“我修的是木系剑意,讲究的是生生不息,以柔克刚,可这路子不适合你。
你性子执拗,锋芒太盛,冰系剑意的清冽、坚韧,才是最契合你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