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了纪承枇和温柚宁整整一个上午的林清言,回到玉虚殿时只觉得浑身的灵力都散了架。
月白道袍被汗濡湿得紧紧贴在背上,发间还挂着几片从桃林里蹭落的粉色花瓣,平日里清冷出尘的眉眼此刻蔫蔫地耷拉着,满是颓丧。
他连殿门都懒得关,一脚踢开卧房虚掩的木门,径直扑向铺着云纹锦褥的软榻,将自己重重摔进绵软的被褥里,连鞋都没脱,只闷哼一声,便阖上眼陷入了沉沉的睡梦。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窗外的日光从东移到西,又从西沉到东,直到第二日清晨,一阵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猛地撞碎了卧房的静谧。
“铮——!”
清脆的剑鸣破空而来,带着实打实的蛮力相搏的劲道,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林清言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眼尾还带着刚睡醒的绯红,眉头瞬间蹙起。
他听得真切,那声响不是修士之间动用灵力的炫技碰撞,而是纯粹的剑身相抵、肉身较劲的动静,还夹杂着少年压抑的低喝,那声音竟有几分熟悉得刺耳。
他随手捞过一旁搭着的外袍披在肩上,赤着脚就往殿外走,微凉的青石板路贴着脚底,才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刚踏出卧房的门槛,就瞧见桃林空地上的景象——楚葙源一身青布劲装,握着那柄陪他闯过宗门大比的佩剑,正与纪承枇打得难分难解。
两人都刻意敛了周身的灵力,只靠肉身蛮力和凝练的剑气相抗,剑刃碰撞的脆响一声接着一声,震得满树桃花簌簌飘落,粉白的花瓣洋洋洒洒,落了两人满身。
十五岁的楚葙源身形已然拔长,肩背挺直,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可论起经年累月打磨的蛮力和剑术技巧,终究比不过修行了百余年的纪承枇。
他的成名招式裂穹一斩刚带着破风之势劈出,就被纪承枇用剑鞘轻巧地格开,手腕翻转间,纪承枇的剑脊重重拍在楚葙源的佩剑剑身上。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响起,楚葙源只觉得虎口发麻,握剑的手一松,佩剑竟直接脱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插在不远处的桃树下,剑穗上的红缨还在微微晃动。
楚葙源踉跄着后退两步,胸口微微起伏,看着纪承枇的眼神里满是不甘,却也只能垂手站在原地,悻悻地认了败局。
他咬着唇,指尖攥得发白,显然是将这场比试的输赢看得极重。
这一幕尽数落入林清言眼中,他原本带着倦意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随即又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温柔笑意的神情。
只是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反而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凉意,像淬了冰的春水,看着温和,实则寒彻骨。
纪承枇刚收了剑,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花瓣,一转头就对上林清言这副神情,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攥住了他。
他刚想开口喊一声“师兄”,就见林清言指尖轻轻一抬,一道淡青色的木系灵力如游丝般缠上了他的手腕。那灵力看似柔和,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束缚力,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