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的时候,林清言才拖着楚葙源回了玉虚殿。
山涧那三天三夜的守护耗了他不少木系灵力,此刻浑身都透着股散了架似的倦意,连平日里维持的清冷仪态都懒得端着。
他一脚踢开卧房虚掩的门,也不管地上东倒西歪的书卷和散落的丹瓶,径直朝着软床扑了过去,将自己摔进绵软的被褥里,长长舒了口气。
楚葙源跟在身后,看着师尊这副全然卸了防备的慵懒模样,黑沉沉的眸子里漾开一层极淡的笑意。
他反手掩上门,目光扫过屋内凌乱的陈设,犹豫了半晌,才蹲下身,一本一本将散落在地的书卷捡起来,轻轻放回书架;又小心翼翼地将歪倒的丹瓶扶稳归位,连床脚搭着的月白道袍,都被他细心地叠好放在了榻边。
林清言闭着眼假寐,听着身后细微的响动,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这徒弟,别的不说,收拾屋子倒是一把好手。
他本想着就这么眯上两个时辰,补补亏空的灵力,再琢磨着给楚葙源做桃花糕。
可刚放松下来没片刻,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了,力道不重,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半点不肯松。
“师尊。”楚葙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尾音带着点少年人讨饶般的软,那双刚凝练出冰系灵力的手,掌心还带着点微凉的温度。
“弟子灵力刚稳固,只摸索着凝出了冰刃,还不知该如何将其化作剑招,您陪我过几招,指点弟子一二可好?”
他确实是刚凝练出冰系灵力,连灵力的运用都还生涩得很,哪里就悟出新招了?
不过是想着师尊守了他三天三夜,定是闷坏了,想拉着师尊活动活动筋骨,顺便讨些灵力运用的门道罢了。
林清言掀了掀眼皮,眼尾带着点刚睡醒的红,看向蹲在床边的少年。
十五岁的楚葙源身形已经拔长了不少,褪去了初见时的瘦弱,肩背挺直,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可望着他的眼神,依旧是藏不住的依赖和孺慕。
“不去。”林清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恹恹的,带着几分清冷的倦意,“累,要睡。”
摆烂的心思一旦冒头,就跟藤蔓似的缠得他动弹不得。他现在只想瘫着,什么练剑什么指点,统统一边去。
楚葙源却没撒手,反而俯身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林清言的耳畔,带着淡淡的桃花香:“师尊就陪弟子练练吧。弟子笨,摸索了半晌,也只堪堪凝出冰刃,连最基础的劈砍都做不顺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狡黠的讨好:“等练完剑,弟子帮师尊摘桃花,淘糯米,做桃花糕,保证做得和师尊一样好吃。”
林清言被他缠得没辙,骨子里的摆烂劲儿让他只想装死,可架不住徒弟这副软磨硬泡的模样。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终是认命般地坐起身,理了理被揉皱的衣襟,清冷的声线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罢了,随你去。”
说到底,还是心疼这孩子。刚熬过三天三夜的灵力凝练,正是需要夯实基础的时候,他这个做师尊的,又岂能真的撒手不管?
楚葙源眼底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连忙扶着他起身,动作细致得不像话,生怕他磕着碰着。
这份周到,是他跟着师尊两年,潜移默化学来的恭敬,半点逾越都没有。
师徒二人刚走到玉虚殿门口,院外就传来一阵甜腻又洗脑的喊声,那调子拐着弯,林清言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师兄——我们来啦——还给你带了枇杷膏哦——”
林清言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两道身影就出现在桃林小径的尽头。
纪承枇穿着玄色绣粉桃的外袍,温柚宁则是粉色镶玄边的襦裙,明晃晃的样子,晃得林清言眼睛疼。
两人手牵着手,指尖还勾着彼此的小指,走到殿门口时,还默契地击了个掌,那股子恩爱劲儿,简直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