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与修仙界的战争已持续了三天三夜,浊力与灵力的碰撞撕裂了天穹,血腥味与焦糊味混杂在风里,吹遍了苍梧山的每一寸土地。
远方的天际始终翻涌着紫黑相间的云层,偶尔有雷光劈开浓云,照亮下方连绵的烽火。
栖云宗的护山大阵在魔族的持续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阵壁上的灵光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林清言。
彼时,他的师尊苏怀瑾仍在闭死关冲击仙尊之境,洞府外的结界已封死了所有感知;栖云真人正带着长老团在宗门边界加固护山大阵,须发皆被汗水浸湿,每一道印诀都耗损着他的本命灵力;
宗门内最强的两人都无暇他顾,唯有玉虚殿的这位清冷师尊,凭着对天地能量的敏锐感知,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远方传来的浊气波动——那是一种沉滞、暴烈,却又与灵气同源的能量,唯有他私下修炼时才曾接触过。
林清言几乎是立刻便启动了玉虚殿的结界。
淡金色的光幕从桃花树下的阵眼石中升起,如同倒扣的金钟,将整座院落笼罩其中。
这是玉虚殿自带的上古防护法阵,由宗门禁地的灵玉嵌于阵眼驱动,无需耗费自身修为,只需注入少量灵力便可激活,足以抵挡大乘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更能隔绝外界所有能量波动、实体侵袭,甚至是风雨雷电。
光幕升起的瞬间,院内便自成一方静谧天地,结界外的狂风暴雨、喊杀声浪,都被彻底隔绝在外,连一丝雨丝都无法穿透光幕,唯有桃树枝叶在阵内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本想带着楚葙源一同前往山门,可转身时却见少年正在桃林深处练剑,剑光穿梭间带着专注的模样,林清言不忍打扰,便想着先布下结界护他周全,等议事结束再回来接他。
却未曾想,这一忙便是七天七夜,竟彻底将独自留在结界内的楚葙源抛在了脑后。
楚葙源站在桃花树下,看着淡金色的光幕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第一反应不是担心战局,而是心口猛地一沉——师尊不要他了。
少年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眼底满是慌乱。
他在结界内焦躁地踱步,一次次朝着山门的方向望去,却只能看到淡金色的光幕泛着冰冷的光泽,连一丝外界的声响都透不进来。
起初他还能自我安慰,师尊只是忙于宗门事务,无暇顾及他这个弟子;
可三天过去,林清言依旧没有回来,连只言片语都未曾传来。
到了第七天,结界外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隐约可闻,却被光幕死死挡在外面,楚葙源只能隔着一层光壁,听着那模糊的声响,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越涨越高。
绝望像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想起平日里师尊对他的纵容与偏爱,想起那些在桃花树下的午后,师尊会慵懒地靠在软榻上,看着他练剑,偶尔会递来一杯温好的灵茶。
可现在,这些好似都不复存在。少年蹲在桃花树下,指尖抠着树下湿润的泥土——那是结界布下前积攒的雨水浸润而成,并非外界新雨。
他眼眶泛红,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泥土里,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却冲不散他心底的恐慌。
他不知道的是,那封藏着祸心的信纸,并非是暴雨时从外界渗入,而是早在林清言布下结界之前,便已被魔族卧底悄无声息地埋在了玉虚殿的青砖之下。
那卧底伪装成栖云宗的杂役弟子,借着给玉虚殿送灵草的机会,趁林清言外出、楚葙源练剑的间隙,将信纸压入了角落的青砖下,又用灵力将砖面复原,不留一丝痕迹。而这一切,无论是林清言还是楚葙源,都未曾察觉。
第七天夜里,一场暴雨突袭苍梧山。豆大的雨点砸在结界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淡金色的光幕被雨水打得微微晃动,却依旧坚不可摧,院内没有半分被雨打湿的痕迹。
楚葙源蹲在桃花树下许久,双腿发麻,便起身漫无目的地在院内走动,最终停在玉虚殿的殿角——这里是他平日里练剑累了休息的地方,青砖铺就的地面平整清凉。
他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着脚下的青砖,忽然感觉到脚尖触到了一块松动的砖角。
少年心中一动,蹲下身,用指尖将那块青砖轻轻掀开——压在下面的,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纸面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浊气,却被泥土的湿气掩盖,难以分辨。
楚葙源将信纸展开,只见上面的字迹扭曲而诡异,像是用某种黑色的汁液写成,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信上赫然写着:
林清言爱你爱到疯了,把你困在结界中,就是想让你待在这里,永远出不去,直至臣服于他。
看到这段话的瞬间,楚葙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本就因师尊的“抛弃”而满心不安,这封信恰好戳中了他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更可怕的是,信纸被下了魔族的「惑心咒」——这种咒术无需外力催动,只要被目标看到,便会自动侵入识海,放大其心中的负面情绪,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信上的内容,无论它多么荒谬。
楚葙源握着信纸的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指腹因用力而微微发颤。
少年的心魔在这一刻悄然滋生,浊力顺着他的情绪波动,悄然侵入了他的经脉。
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在体内游走,灼烧着他的灵力,却又带来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感。
那股浊力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信纸上的「惑心咒」引动了天地间潜藏的浊气,顺着他的情绪缺口,悄无声息地渗入了体内——毕竟,浊气与灵气本质同源,即便是玉虚殿的上古防护法阵,也无法完全隔绝天地间无处不在的能量,只能阻挡实体与大规模的能量冲击。
就在这时,林清言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玉虚殿。
他刚处理完宗门的伤员,又与长老团商议了一夜的御敌之策,眼下只觉得浑身酸痛,连眼皮都重得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