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道袍上沾着点点血迹,那是救治伤员时不慎沾染的,他的发丝凌乱,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极致的疲惫。
他抬手撤去了结界的外层防御,淡金色的光幕微微黯淡了几分,这才迈步走进院内。
可他刚踏入院落,便看到楚葙源提着剑朝自己冲来。
少年的脚步踉跄,剑身微微晃动,剑气中竟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浑浊黑气——那黑气淡得如同烟雾,稍纵即逝,与少年本身的清冽灵力缠绕在一起,几乎融为一体。
林清言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运转灵力,抬手便将楚葙源困在原地。
淡蓝色的灵力锁链缠绕住少年的四肢,将他固定在半空,锁链上的灵光柔和,并未伤到他分毫。
他看着少年眼中翻涌的恨意,心中又惊又疼,却并未察觉到楚葙源身上的浊气异常——连日的操劳让他的感知变得迟钝,再加上那股浊力极为隐蔽,他只当是少年因被独自留下七天七夜,心中积满了委屈与怨气,才会如此失控,心中满是愧疚,却丝毫没有想到,会有人在玉虚殿内埋下这样的祸根。
“胡闹什么!”林清言皱着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战事吃紧,你还在这里添乱。”
楚葙源被灵力束缚着,动弹不得,只能死死地盯着他,那双原本盛满爱慕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怀疑,他一字一句道,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师尊,你为什么要困着我?你是不是爱我爱到疯了,只想把我永远困在这里,直至我臣服于你?”
林清言闻言一怔,脸上的疲惫瞬间被错愕取代,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只当是少年闹脾气说出的气话,并未深究其中的古怪,也没有想过,少年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放软了些,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哄劝:“为师是怕外面战事波及到你,才启动结界护你安全。你看这外面,魔族的浊力无处不在,稍有不慎便会被侵蚀,那些被浊力沾染的修士,要么爆体而亡,要么沦为没有理智的魔物,为师怎么敢让你涉险?等战事稍缓,便放你出来,好不好?”
楚葙源却根本不信,只当他是在狡辩,是在为自己的自私找借口。
少年猛地挣动起来,周身的黑气随着他的情绪翻涌,却依旧淡得难以察觉,像是被风吹散的墨烟,稍一留意便会忽略。
可林清言的注意力全在少年失控的情绪上,只想着如何安抚,如何才能让少年明白自己的苦心,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丝异常的能量。
他扶着殿门的手腕轻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月白道袍上溅着未干的血渍与泥泞,凌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连日来未曾合眼,眼底的红血丝爬满了眼白,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灰败的倦意,连掀动眼皮都透着滞重的疲惫。
丹田内灵力近乎枯竭,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绵软的棉花上,虚浮的脚步带着难以抑制的踉跄,喉咙里翻涌着的铁锈味腥甜,被他强压在舌尖,却压不住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极致的、近乎崩塌的倦意。
脑海里满是宗门的事务,满是那些受伤的弟子,满是魔族大军压境的危机,只想快点平息这场闹剧,好回去休息片刻,哪怕只有一刻钟也好。
“我不信!”
楚葙源嘶吼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控诉,“你就是想把我困在这里,让我永远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会永远护着我,都是假的!你根本就是想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锁在这个地方,让我永远只能看着你,只能属于你一个人!”
林清言看着他失控的模样,心中泛起一阵无力感。
他知道少年缺乏安全感,却没想到这场战事会让他的情绪崩溃到如此地步。
他本想好好解释,可连日的疲惫让他的耐心也所剩无几,再加上宗门的危机如同巨石压在心头,他抬手加重了灵力的束缚,声音也冷了下来:“安分些。再闹下去,为师便罚你面壁思过。”
楚葙源被压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清言转身走进内殿,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再给他。
少年的心魔在他的心底疯狂滋长,浊力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却依旧被他的灵力死死包裹着,没有半分外露。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被浊气吞噬,却又无法抗拒那种力量带来的快感——那股力量似乎能填补他心底的绝望,让他不再感到被抛弃的痛苦。
而此刻的林清言,正靠在殿内的软榻上,闭着眼调息。
他的脑海里满是宗门的防御部署、伤员的救治方案,还有远方不断传来的浊气异常。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那封信上的「惑心咒」已经彻底扎根在楚葙源的心底,更没有发现少年身上悄然蔓延的浊力。
他只是想着,等自己休息片刻,便去好好安抚少年,给他带一些他最爱吃的灵果,再跟他好好解释一番,或许少年就能明白自己的苦心了。
窗外的暴雨依旧未停,桃花瓣被雨水打落,铺满了玉虚殿外的山道,却连一片都无法飘进结界。
结界内的楚葙源缓缓垂下头,信纸从他的手中滑落,掉在干燥的青砖地面上,字迹依旧清晰刺目。
他的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恨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那股浊力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经脉,与他的灵力交织在一起,难以分割。
林清言在软榻上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他想起少年方才失控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愧疚,指尖轻轻敲击着榻边的桌案,盘算着明天该如何安抚他。
却不知,一场足以颠覆两人关系的风暴,已经在少年的心中悄然酝酿,只待一个时机,便会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