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韦家的防盗门被拍得哐哐响。
张旭峰人还没进来,声音先钻了空子:
“韦所见!开门!再不开我把你家对联撕了!”
韦所见叼着根棒棒糖,踢着拖鞋去开门,一把薅住张旭峰的围巾往屋里拽:
“进来就进来,嚷嚷什么?沈姐和知意姐都到了,就等你俩。”
“谁跟他俩。”
钱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手里抱着一卷红纸和一个砚台,赵席之跟在他身侧,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我跟席之先来的,被这货堵在楼下抢烟花。”
“什么抢,那叫匀!”
张旭峰脱下羽绒服往沙发上一扔,“你那箱礼炮八百响,分我两百怎么了?”
厨房里传来舒知意的声音,带着点油烟的热度:
“张旭峰你要是敢抢钱序的东西,今天晚饭你就站着吃。”
张旭峰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冲着厨房方向做了个口型:“不敢。”
沈寄正站在水槽边洗虾仁,闻言侧过头笑了一下:
“进来洗手,帮我剥蒜。”
韦所见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沈寄和舒知意围着同一条碎花围裙。
沈寄切菜,舒知意调味,两人背对着背,却能精准地在转身时避开对方。
“洛嘉呢?”
舒知意往碗里撒盐,头也没抬。
“在餐厅。”韦所见吸了口棒棒糖,“说要自己包饺子。”
“行。”舒知意把调好的猪肉白菜馅往旁边推了推,又把那碗剥好的整只虾仁单独放远。
“鲜虾馅给他留着,别让张旭峰那货给霍霍了。”
餐厅里,洛嘉正坐在桌前。
面前摆着一摞圆片饺子皮,他手指修长,捏着皮的边缘,往里填馅,对折,捏出均匀的褶子。
动作不快,但极规整,篦子上的饺子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排得整整齐齐。
韦所见倚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抬脚走进去,把糖罐往他手边推了推:
“吃吗?”
洛嘉抬眼看他,没说话,只是捏起一颗苹果味的硬糖,放在手心掂了掂。
韦所见挑眉:“你干嘛?”
洛嘉没理他,重新拿起一张饺子皮,把糖塞进去,又舀了一勺虾馅盖在上面,手指翻飞,严丝合缝地捏紧了口。
那颗糖被包在最里面,从外面看,和其他饺子毫无二致。
洛嘉本来是想在饺子里包金币的,但是害怕吃完食物中毒,于是换成了糖。
“你这是作弊。”韦所见笑了,“谁吃到谁赚了。”
“必须只能是我吃到。”
洛嘉把这个特殊的饺子混进篦子中央,语气平淡:
“反正不是你。”
客厅里,钱序已经把红纸铺满了茶几。
赵席之握着毛笔,手腕悬起,笔尖饱蘸浓墨,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不过三分钟,一副对联就写好了,笔锋凌厉,结构方正。
“可以啊年级第一,”张旭峰凑过去看,“这字拿去参赛都行了。”
钱序坐在旁边,手里也捏着一支笔,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考场上。他深吸一口气,落笔写了个“春”字。
一横歪到了天边,一竖直接断了墨。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张旭峰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钱序,你这是蚯蚓成精了?”
“滚。”钱序把笔一扔,干脆利落地放弃,“我就不是写字的料。”
“而且再怎么说,也比你那狗爬的字好。”
赵席之放下笔,抽了张纸巾擦了擦他手上的墨渍,语气自然:
“没事,我多写几副。你负责贴。”
“贴就贴。”钱序梗着脖子,拿起剪好的窗花,踩着凳子往客厅窗户上糊。
浆糊抹得不均,窗花歪歪扭扭地贴在玻璃上,左边高右边低,还泡起了一个大褶子。
他跳下来,叉着腰看了看,自我安慰:
“挺喜庆的,就这样。”
赵席之走过去,抬手,指尖轻轻抚平那个气泡,又把歪掉的一角往下扯了扯,摆正。
“这样更好。”
钱序看着他的手,耳尖有点红,嘴上却不饶人:
“你嫌丑就直说,不用这么委婉。”
“不丑。”
赵席之收回手,拿起另一张福字。
“你贴的,都好看。”
“呕——”张旭峰在旁边做出干呕的样子。
“能不能别在单身狗面前秀?韦所见,管管你家客人!”
韦所见刚从餐厅出来,闻言一脚踹过去:
“管你个头,走,挂灯去。”
“我不去,那线缠得跟乱麻似的。”
“舒知意姐说了,谁手残谁去。”
韦所见拎起墙角的彩灯箱,“你刚才笑钱序字丑,被她听见了。”
张旭峰脸色一变,立刻站起来:
“为了晚饭,我去!”
院子里的雪刚停,踩上去咯吱作响。
两人蹲在地上解线,韦所见扯了两下,越解越乱,干脆往地上一扔:
“这谁缠的?”
“你妈呗。”张旭峰低头,耐心地挑出一个线头。
“上次过年也是这箱,你缠的。”
韦所见啧了一声,不再说话,伸手去接张旭峰递过来的灯串。
张旭峰踩着凳子,把灯绕在葡萄架上,韦所见在下面指挥:
“左边,再左边,对,别挡着雪。”
忙活了二十分钟,最后由韦所见插上电源。
暖黄色的灯串瞬间亮起,缠绕在光秃秃的葡萄藤上,一直延伸到院门口。
雪被灯光染成了橘色,原本冷清的院子一下子有了轮廓。
“哎,别说。”
张旭峰从凳子上下来,“还真不赖。”
韦所见刚要说话,后脑勺突然被一个雪球砸中。
雪沫子顺着衣领往里钻,凉得他一激灵。
“韦所见!接招!”
韦所闻穿着红色的羽绒服冲过来,林微跟在她身后,手里捏着两个雪球,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你俩怎么才来?”
韦所见弯腰抓雪,“作业写完了?”
“……你大过年的写作业?”
“而且我早写完了,又不像你。”韦所闻躲过他扔过来的雪球,“林微让我带她来的,说咱们家今天热闹。”
“谁让你带我来了!明明是你自己硬要拉我来的好吗?!”
“好啦,不过我家确实热闹。”韦所见精准命中韦所闻的胳膊。
“去,把雪人堆在门口,挡挡风。”
“知道了!”
两个初中生蹲在院门口,很快堆起一个歪头的雪人。
林微解下自己的围巾,一圈圈绕在雪人脖子上,韦所闻找来两根树枝,往雪人胳膊上一插,又从兜里摸出两颗纽扣,摁在雪人脸颊上。
“像你哥。”林微指着雪人的歪头。
韦所闻哈哈大笑:“确实像,傻样。”
随后韦所闻就从地里抓了把雪,向林微扔去。
正中脑门。
“韦所闻!你幼不幼稚!”
说完她也抓了把雪砸向韦所闻。
韦所闻迅速蹲下,躲过一劫。
“砸人技术还得练啊,大小姐。”
六点半,开饭。
九个人挤在一张大圆桌旁,椅子与椅子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桌上摆满了菜,红烧鱼卧在正中间,糖醋排骨堆成了小山,旁边是清炒时蔬和炸得金黄的丸子。
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白雾瞬间模糊了视线。
电视开着,春晚的主持人正在念开场白,声音被刻意调小,成了背景音。
“动筷子动筷子。”
舒知意拿起公筷,先给韦所闻和林微夹了排骨。
“长身体,多吃点。”
“谢谢知意姐。”
“洛嘉。”
沈寄把那盘鲜虾饺子往洛嘉面前推了推,“专门给你留的,别客气。”
洛嘉点了点头,拿起筷子:“谢谢。”
韦所见没说话,只是把洛嘉手边的醋碟往他跟前挪了挪,又顺手给他剥了一只虾。
“我也要!”
张旭峰举着碗。
韦所见看都没看他:
“又不是没长手,自己剥。”
“重色轻友。”
张旭峰嘟囔着,自己低头剥虾。
吃到一半,钱序突然“唔”了一声,停下了筷子。
所有人都看向他。
钱序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挑了挑眉毛,看着满桌人:
“谁包的饺子?里面有糖。”
桌上静了一瞬。
洛嘉垂着眼,夹饺子的动作没停,只是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韦所见差点笑出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掩饰住嘴角的弧度。
他和洛嘉对视一眼。好像在问不是只给自己吗。
洛嘉装作无辜,本来饺子就是随便分的,也由不得他。
“还有糖?”张旭峰来了精神,“我也得找找。”
“我也要。”韦所闻立刻放下排骨,专心吃饺子。
舒知意看着钱序,似笑非笑:
“看来今年你有口福。”
“那必须。”钱序心情很好,又夹了一个饺子,“这糖是橘子味的,谁的口味?”
没人接话。
洛嘉默默吃着碗里的饺子,耳尖在热气里泛着一点淡粉。
春晚的小品正在演,包袱抖得很尬,张旭峰率先吐槽:
“这台词谁写的?还不如我写的。”
“你写的更尬。”
钱序反驳,“上次你在班会上讲的那个笑话,全班就你自己笑了。”
“那是他们没品位。”
“是你没笑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
赵席之在旁边,默默给钱序碗里夹了一块鱼腹肉,轻声说:“刺少。”
钱序的声音戛然而止,扒拉了两口饭,不吵了。
沈寄靠在舒知意肩上,小声说:
“这俩还是这样。”
舒知意嗯了一声,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随他们。”
韦所见侧过头,看着洛嘉:“吃饱了吗?”
洛嘉点点头:“饱了。”
“待会儿下去放炮?”
“你放,我看着。”
“那不行,”韦所见放下筷子,“必须一起。”
洛嘉刚要说话,韦所闻突然喊起来:“我吃到了!我也吃到糖了!”
林微立刻凑过去:“什么味的?”
“西瓜味的!”
韦所见看着洛嘉,用口型说:“你包了几颗?”
洛嘉瞥了他一眼,同样用口型回了两个字:
“秘密。”
最后吃完收拾的时候,韦所见使劲给洛嘉撒娇,说他也想吃糖馅的饺子。
“洛嘉~”
“干嘛?”
“我也想吃带糖的饺子。”
“真没有了。”
“我不管,钱序和我妹都吃到了,你男朋友都没吃到,太不公平了……”
说完,韦所见看了看洛嘉碗里最后一个饺子,是带糖的,准是他给自己留的。
“男朋友,不可以吃独食哦~”
洛嘉皱了皱眉。
“我就这一个了,你想干嘛?”
韦所见夹起那个饺子,喂给洛嘉。
“你吃一半,我吃一半。”
洛嘉挺无语的。
眼前这个高二的人,今天是非得吃到这个带糖的饺子不可吗?
到底是17岁还是7岁。
不过洛嘉还是咬了一口,甜甜的。
“剩下的一半你吃。”
“好哒~”
韦所见把剩下的一半吃了,里面包的是蓝莓味的糖,好吃,比别的饺子好吃。
主要还是因为那是他男朋友咬过的饺子。
最后韦所见如愿以偿吃到了带糖的饺子。
八点,院子里彻底成了游乐场。
沈寄和林微坐在台阶上,手里各捏着一根仙女棒。
打火机“咔嗒”一响,火星迸溅,很快燃起金色的火花,簌簌地往下掉。
林微举着仙女棒,在眼前画圈,小声说:
“沈寄姐,你看,像星星。”
“嗯。”沈寄也跟着画了一个圈。
“小心点,别烧到衣服。”
“知道啦。”
另一边,韦所见的恶作剧已经开始了。
他兜里揣了满满一把摔炮,趁张旭峰背对着他点烟,悄悄走过去,往他脚边扔了一颗。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