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旭峰吓得手一抖，烟掉在了雪地里。
他猛地回头，看到韦所见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瞬间火了：
“韦所见！你找死！”
韦所见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笑：
“过年嘛！玩玩而已！”
“玩你个头！”
张旭峰弯腰捡起雪地里的摔炮，追了上去。
一人跑，一人追，院子里的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
韦所见跑过舒知意身边，余光瞥见她正低头给沈寄递纸巾，顽心顿起，手腕一翻，又一颗摔炮落在了舒知意脚边。
“啪！”
舒知意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跑远的韦所见，眼神平静。
韦所见心里咯噔一下，刚想道歉，就看见舒知意捡起地上的仙女棒，那根仙女棒还燃着火花，她握在手里，像拿着一把剑。
“韦所见，”舒知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给我站住。”
“不站！”韦所见跑得更快了。
“我帮你！”韦所闻见状，立刻从兜里掏出摔炮，朝着韦所见的方向扔去。
“啪！”
“叛徒！”
韦所见气急败坏。
一时间，院子里摔炮声、追跑声、笑声混作一团。
舒知意拿着仙女棒追，张旭峰拿着摔炮撵，韦所闻在旁边助攻，韦所见成了众矢之的，抱头鼠窜。
混乱中，韦所见猛地停住了脚步。
洛嘉站在葡萄架下，离人群不远，也不近。
他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正低头看着地上的雪，脚尖一下一下地蹭着雪面，划出细碎的纹路。
周围的喧闹仿佛与他无关，他自成一个安静的结界。
韦所见喘着气，从兜里摸出一颗摔炮，捏在指尖。
他慢慢走过去。
洛嘉察觉到动静，抬起头。
四目相对。
韦所见没说话，只是抬手，将那颗摔炮轻轻放在了洛嘉脚前的雪地上。
三秒后。
“啪。”
轻响在安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
洛嘉看着韦所见，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无语，像是在看一个没长大的小孩。
幼稚。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快得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却被韦所见精准地捕捉到了。
洛嘉弯下腰，从雪地里捡起一颗别人掉落的摔炮。
他捏着那颗红色的小炮仗，抬手，轻轻往韦所见脚边扔去。
“啪。”
韦所见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行啊洛嘉，学会反击了？”
洛嘉没说话，又弯腰捡起一颗。
这一次，韦所见没躲，任由摔炮在脚边炸开。他也捡起一颗，扔向洛嘉。
一来一回。
没有追逐，没有叫喊，只有两颗摔炮在雪地里交替炸响。
洛嘉的脸颊被冷风吹得微红，眼神却很亮，平日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眸子，此刻映着院子里暖黄的灯光，盛着细碎的笑意。
“你俩干嘛呢？”
张旭峰跑过来，气喘吁吁，“单挑啊？”
舒知意也走了过来，手里的仙女棒已经燃尽，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杆子：
“别光顾着玩，烟花要放了。”
韦所见看向院子中央。
钱序和赵席之正蹲在地上，调整礼炮的角度。
那是一箱大号的组合烟花，方方正正地摆在雪地里，引线被拉得很长。
赵席之握着打火机，抬头问：
“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韦所闻大声喊。
林微也跟着点头：“好了！”
赵席之点燃了引线。
火苗“滋滋”地烧着，很快逼近烟花箱。
他立刻起身，拉着钱序的手腕，往后退了好几步。
钱序站在人群最前面，深吸一口气，朝着所有人喊了一声：
“来看烟花！”
话音落下的瞬间，第一发烟花冲破了夜空。
“咻——砰！”
一道耀眼的红光直冲云霄，在高空炸开，化作漫天飞舞的金红色光点，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密集的烟花接连升空，在墨色的天幕上绽放出绚烂的花火。红的、蓝的、紫的、绿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把院子里的每一张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雪地上，倒映着漫天烟花的影子，流光溢彩。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仰着头，看着这场盛大的烟火。
张旭峰看得出神，下意识地说了一句：“真好看。”
没人反驳。
沈寄靠在舒知意怀里，舒知意轻轻揽着她的肩膀。
钱序站在赵席之身边，肩膀与他的肩膀轻轻相抵。
韦所闻拉着林微的手，小声许着愿。
韦所见没有许愿。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洛嘉。
洛嘉仰着头，脖颈拉出一条干净利落的线条。烟花的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浓密的睫毛，照亮了他挺直的鼻梁，也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片被烟火点亮的温柔。
“洛嘉。”韦所见喊他。
洛嘉转过头。
“新年快乐。”韦所见说。
洛嘉看着他，看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声音被烟花声盖过了一半，却清晰地传进韦所见的耳朵里。
“新年快乐，韦所见。”
烟花放完时，已经快九点了。
冷空气顺着领口往里钻，众人裹紧了羽绒服，一窝蜂地涌回了屋里。
“冻死了冻死了。”
张旭峰搓着双手，直奔暖气，“还是屋里暖和。”
“谁也别想睡。”舒知意把窗户关上。
“才九点，睡什么觉。”
“追剧！”
韦所闻立刻提议，“我想看上次没看完的那个剧。”
“我也看。”林微举手。
女生组迅速占领了客厅的大沙发。
沈寄拿起遥控器，熟练地打开视频软件，找到那部剧。音量被调到二十，刚好能听清，又不会吵到别人。
舒知意从卧室抱出一条厚毛毯，四个人盖在腿上，挤在一起。
“这里好虐啊。”
韦所闻看着屏幕，小声嘀咕。
“后面更虐。”林微接话。
“你看过？”
“我姐看的时候我跟着看了一点。”
沈寄笑了笑，转头问舒知意：“你看吗？”
舒知意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看我就看。”
男生组则在另一边，席地而坐，占据了整个地毯。
韦所见把平板支在茶几上。
“开黑？”
“开！”张旭峰立刻响应，“我要打射手。”
“你别送就行。”钱序拿起一部手机，“我打中单。”
“我辅助。”赵席之自然而然地接话。
韦所见把最后一部手机递给洛嘉：“来吗？”
洛嘉看着手机屏幕，有点犹豫：“我不会。”
“简单。”韦所见挪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我教你。你玩辅助，跟着我就行。”
洛嘉接过手机，解锁，点开游戏。
“这个是移动轮盘，这个是技能。”
韦所见指着屏幕，“不用你杀人，你就负责给我加血，挡技能，懂了吗？”
洛嘉点了点头：“懂了。”
第一局，洛嘉明显很生疏。
走位僵硬，技能放不准，好几次站在原地被对面偷袭。
“往左走！”韦所见的声音带着点急，“躲技能！”
洛嘉手忙脚乱地滑动屏幕。
“没事，有我。”
韦所见操控着英雄，挡在他身前，一套技能带走了对面的刺客，“加血。”
洛嘉立刻按下治疗技能。
“漂亮。”
一局结束，虽然赢了，但洛嘉的战绩惨不忍睹。
“……抱歉。”洛嘉放下手机，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韦所见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一次玩这样不错了。再来。”
第二局，洛嘉渐渐找到了感觉。
他不再盲目跟团，学会了观察小地图，学会了在韦所见残血时及时加血。
“Nice！”张旭峰在旁边喊，“洛嘉可以啊！这奶加得真及时！”
洛嘉嘴角弯了弯，没说话，手指在屏幕上的动作却快了几分。
第三局，逆风局。
对面压着高地打，几个人都有点急。
“别慌。”韦所见的声音很稳，“洛嘉，你跟我，待会儿我开团，你给我套盾。”
“好。”
“钱序，你找机会切后排。”
“收到。”
“席之，保护钱序。”
“嗯。”
一波团战，韦所见先手开团，洛嘉紧跟其后，精准地给了他一个护盾和治疗。
钱序趁机切死对面双C，赵席之完美控场。
“赢了！”张旭峰大吼一声。
屏幕上跳出“胜利”的字样，男生组瞬间沸腾。
洛嘉看着屏幕，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赢了。”
“赢了！”韦所见也很开心，拍了拍他的大腿，“洛嘉，你太厉害了！”
洛嘉被他拍得一愣，随即低下头，掩饰住脸上的笑意。
不知不觉，已经快十二点了。
舒知意看了一眼时间，起身走向储藏室：“整点喝的？”
“喝的！”韦所见眼睛一亮，“有啤酒吗？”
“有。”舒知意抱出一箱易拉罐啤酒，“少喝点，意思一下就行。”
“懂。”
啤酒被一一打开，拉环拉开的声音此起彼伏。
韦所见递给洛嘉一罐：“尝尝？度数不高。”
洛嘉接过，抿了一小口。麦香味混着淡淡的苦味，不算难喝。
“怎么样？”
“还行。”洛嘉又喝了一口。
舒知意和沈寄碰了一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钱序举着啤酒，看向赵席之：“走一个？”
赵席之拿起罐子，与他轻轻相碰：“新年快乐。”
“哥，新年快乐。”韦所闻举着半罐雪碧，跟韦所见碰了一下。
“新年快乐。”
一圈碰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红晕。
酒精上头很慢，困意却来得很快。
洛嘉靠在沙发背上，眼睛渐渐睁不开了。他昨晚熬了夜，今天又折腾了一天，早就撑不住了。
韦所见正跟张旭峰聊游戏，感觉腿上一沉。
他低头，愣住了。
洛嘉歪着头，靠在了他的腿上。
少年的呼吸均匀，长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平日里总是带着清冷感的五官，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睡着了。
韦所见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慢慢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洛嘉的头发上。
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触感温热。
“睡着了？”张旭峰的声音压低了。
韦所见点了点头，用口型说：“别吵。”
张旭峰笑了笑，没再说话。
屋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沈寄靠在舒知意的肩膀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钱序歪在赵席之的怀里，手里还捏着半罐没喝完的啤酒。
韦所闻和林微挤在沙发的一角，互相靠着，早已进入了梦乡。
张旭峰打了个哈欠，往地毯上一躺，没两分钟就没了动静。
韦所见坐在原地，不敢动。
洛嘉靠在他腿上，睡得很沉，偶尔会蹭一下他的膝盖，像只温顺的猫。
电视还在播着春晚的歌声，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韦所见看着腿上的人，又看了看满屋子横七竖八睡着的朋友，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他轻轻低下头，在洛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晚安，洛嘉。”
“晚安，我的新年。”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同频的瞬间，我们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