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所见的手一顿,下意识想停住。
旁边的洛嘉怕韦所见受惊之下动作太大,吓到猫,下意识往前轻轻迈了一步,想稳住局面。
就是这一步,打破了最后一点平衡。
洛洛受到惊吓,猛地一窜,小小的身体在慌乱中用力一挣,爪子毫无预兆地狠狠挥出。
洛嘉只觉得手背上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闷哼一声,飞快地收回手。
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从手背一直划到指根,皮肉微微翻开,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混着空气中的灰尘和猫爪上带的脏东西,刺目得让人心里发紧。
洛嘉本身就对猫毛过敏,皮肤本就比常人敏感,这一下又深又脏,疼得他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麻。
可他第一反应不是伤口,是猫。
洛洛被吓得“嗖”一下窜回缝隙深处,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外面。
“洛洛!”韦所见失声喊了一声。
他刚想再试着安抚,手腕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抓住。
是洛嘉。
洛嘉的脸色白得明显,手背的血顺着指缝一滴滴往下落,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目光紧紧盯着那道缝隙,声音绷得很紧:
“别再靠近了,它现在太害怕,再刺激,就真的不肯出来了。”
韦所见这才猛地回过神,视线死死落在洛嘉的手上。
那一道伤口,深长得让他呼吸一滞。
“你被抓了?”韦所见的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没事。”洛嘉立刻想把手往身后藏,语气强装平静,“一点小伤,不用管,先稳住猫,好不容易才引出来,再跑,就很难再找到了。”
他说得冷静,可手背上的血,却一滴一滴落在天台的水泥地上,晕开小小的红点。
韦所见看着那道伤口,再看看洛嘉发白的脸色,前一天一夜对猫的所有担心和焦虑,在这一刻,全部被铺天盖地的恐慌压了下去。
猫找到了。
猫安全了。
猫跑不掉了。
可眼前这个人,伤成这样,还在硬撑。
“闭嘴。”
韦所见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沉,这么冷,却藏着压不住的慌。
“猫现在不用你管。”
洛嘉微微一怔:“它刚被吓到,我……”
“它就在天台,就在这道缝里,不会跑远。”
韦所见不由分说,一把攥住洛嘉没有受伤的那只胳膊,力道大得不容挣脱,“现在,跟我去医院。”
“不行。”洛嘉轻轻挣了一下,力气远不如他,“猫好不容易才稳住,我们走了,等会儿再上来,它又会躲回去……”
“我不管猫!”韦所见直接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藏不住的慌乱,“我现在只管你。”
洛嘉一下子愣住。
风在天台上呼啸而过,卷起两人的衣角。
阳光慢慢爬上天台,照亮洛嘉苍白的侧脸,也照亮韦所见紧绷到极致的下颌线。
洛嘉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害怕,忽然之间,没了挣扎的力气。
他认识的韦所见,是校霸,是平时嚣张散漫、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他从来没见过韦所见这副模样,像被人掐住了最在意的东西,整个人都在发抖。
“伤口很深。”
韦所见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软了一点,却依旧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猫在外面待了一天,爪子上不干净,你又……”
他顿了顿,没把过敏两个字说出口。
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了,洛嘉从昨天开始就时不时蹭鼻子、低头咳嗽,只是一直不说,他也不忍心戳破,不想让洛嘉有负担。
“不处理,一定会发炎,会化脓。”韦所见盯着他的眼睛,“到时候更严重。”
洛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不停渗血的手。
疼是真的,痒也是真的。
过敏的痒和伤口的疼混在一起,从昨天撑到今天,他已经快要撑到极限。
“猫……”他还是忍不住坚持了最后一次。
“我送你回家,立刻再上来抱它。”
韦所见拽着他就往楼梯口走,语气坚定得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我向你保证,等从医院回来,一定把洛洛安安全全抱回家。”
洛嘉被他拽着,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往前。
他想说,不用这么紧张,想说自己真的能撑,想说猫现在更需要人守着。
可话到嘴边,一句都说不出来。
韦所见的手心很烫,抓得他很紧。
下楼的路上,洛嘉的伤手一直轻轻藏在身后,血顺着指尖滴在台阶上,一滴,又一滴。
韦所见每走几步就会下意识看一眼,脚步越来越快,心也越来越沉。
小区门口的社区医院不大,但干净整洁。
护士一看到洛嘉手背上的伤口长度和深度,脸色立刻严肃起来,直接让他们进了清创室。
医生过来一看,眉头当场就皱紧了。
“怎么会抓得这么深?”
医生一边用生理盐水仔细冲洗伤口,一边开口。
“猫在外面待了不短时间吧?身上细菌多,你这伤口又长又深,不认真处理干净,后面百分之百会化脓,到时候又疼又麻烦,还要重新清创。”
洛嘉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任由医生冲洗、消毒、上药。
酒精渗进伤口的那一刻,尖锐的刺痛顺着指尖直冲头顶,他只是微微攥紧了另一只手,指节泛白,脸色又白了几分,却从头到尾没哼一声。
韦所见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伤口,心脏一阵阵抽紧。
不怪洛嘉,不怪自己,不怪任何人。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自责。
如果他早上早点想到天台,如果他刚才动作再慢一点,如果他拦在洛嘉前面……
太多如果,堵在胸口,喘不过气。
“我跟你说几句注意事项,你记好。”
医生一边仔细包扎,一边严肃叮嘱,“伤口这几天绝对不能碰水,不能吃辣,不能吃海鲜,一切刺激的东西都别碰,手尽量别用力,每天按时过来换药。一旦出现红肿、发烫、流脓,立刻过来,别拖着。”
“我记住了。”韦所见一字一句认真记下。
洛嘉依旧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被厚厚纱布包起来的手。
手背又沉又闷,过敏的痒和伤口的疼缠在一起,说不清是难受多一点,还是麻木多一点。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开了口服药,让他们按时服用。
纱布一圈圈缠得厚实,把那道又长又深的伤口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洛嘉整只手背都鼓了起来,衬得手腕愈发细,脸色也依旧是淡淡的白,连唇色都浅了一截。
他垂着眼,安安静静看着自己被包得笨重的手,指尖轻轻蜷了蜷,没吭声,那副安静隐忍的样子,看得人心里一抽一抽地发疼。
韦所见站在旁边,目光死死落在那只手上,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心疼像潮水一样往上涌,压都压不住。
他没敢多想,也没敢弄出动静,只是趁着洛嘉还低着头、没看他的间隙,飞快地、极轻极轻地,在他包着纱布的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
轻得像一片羽毛擦过,快得像错觉。
洛嘉整个人猛地一僵。
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指尖瞬间绷直,垂着的眼猛地抬起来,直直看向韦所见。
他眼尾本来就因为过敏和伤口疼泛着一点浅红,此刻惊得微微睁大,干净的瞳仁里晃着茫然、错愕,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无措,耳尖“唰”地一下从耳根红到尖尖,连脖颈都悄悄漫上一层淡粉。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发飘:
“……你干嘛?”
韦所见耳尖也在发烫,却没躲,就这么盯着他,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带着一点笨拙的认真:
“亲一下,就不疼了。”
洛嘉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视线慌乱地错开,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盯着地面,指尖在身侧悄悄攥紧。
呼吸乱了半拍,连伤口的疼,都好像在那一下轻触里,淡了大半。
医生:……
走出医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阳光晒在身上,暖烘烘的。
洛嘉下意识停下脚步,往小区的方向看了一眼。
韦所见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先回家。”
韦所见开口,“你手伤成这样,不能再吹风,也不能再蹲在地上弯腰找猫,好好休息。”
“洛洛还在天台。”
洛嘉轻声说。
“啧,你这人怎么连自己都不会照顾。”
洛嘉愣了一下。
“猫就在那里又不会跑。你都被抓成这了还想着猫?万一有啥大问题……”
“就这么盼着我不好?”
韦所见快炸了。
“不是!我关心你你看不出来啊!”
“你家猫不是打过疫苗吗?能有啥事。”
“废话,它这几天在外面,谁也说不准身上有没有细菌之类的……”
他紧接着又说道。
“我送你到楼下,马上上去把它抱下来。”
韦所见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话,“我说话算话,不会把它丢在上面。”
洛嘉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明天咱俩一块去抓。”
“哎呦喂男朋友你就别硬撑了,手都成这了,还对猫毛过敏……”
洛嘉微微笑了一下:
“……就要。”
靠。
他这是在……撒娇吗?
两人并肩往家走,一路没有太多话。
风轻轻吹过街道,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阳光落在两人的肩膀上,安静又温和。
洛嘉包着纱布的手不太自然地垂在身侧,韦所见时不时就会侧头看一眼,眼神里藏着满满的自责和担心。
走到单元楼楼下,洛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韦所见。
他脸色还有点白,眼神却依旧干净安稳,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人。
韦所见被他看得心口一软,之前所有的急躁和慌乱,都一点点沉淀下来,只剩下温和。
“手还疼吗?”韦所见轻声问。
洛嘉没有逞强,轻轻点了点头。
“对不起。”韦所见说。
洛嘉微微皱眉:
“为什么道歉。”
“让你受伤了。”韦所见的声音很轻。
“如果不是我家猫,如果不是我拉着你一起找,你不会伤成这样。”
“猫是自己跳下去的。”洛嘉看着他,语气平静。
“跟你没关系,跟我也没关系,不用道歉。”
“我知道。”韦所见点头,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谁都不怪。
“可我就是……没法不往自己身上揽。”
洛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轻轻开口,声音干净又清晰:
“我没有怪你。”
韦所见一怔。
“我愿意陪你找猫。”
洛嘉的目光没有躲,直直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也愿意陪你等到把猫找回来。”
韦所见的心脏,猛地重重一跳。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最认真、最藏不住心意的话。
“以后别再这样硬撑了。”
“我不硬撑,那你呢?”
“我以后,也不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