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轻轻落下，又轻轻分开。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缠绵，只是两个少年在夜色里一次安静而郑重的确认。

洛嘉睫毛颤了颤，没有后退，呼吸慢慢平复。

石堤上的崩溃已经散尽，剩下的是被稳稳接住后的空茫，以及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安稳。

韦所见先直起身，拉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不疏离，也不越界。

他声音依旧低沉平稳，没有起伏，没有煽情。

“走吧。”

洛嘉抬眼，视线对上他，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往前走，夜风掠过河面，带着一点湿凉。洛嘉穿着单薄的家居服，却并不觉得冷，指尖残留的温度，足够撑过这段路。

他走得很稳，脚步扎实，只是情绪还沉在低处，整个人显得安静沉默。

韦所见侧头看了他一眼，问得直白，也最实际。

“那你打算怎么办？”

洛嘉脚步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

怎么办。

他没有答案。从家里跑出来时，他只有一个念头——离开。

至于之后，他一片空白。

十几年的人生被推翻，他连自己是谁都要重新确认，根本没有力气规划下一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长发垂落，遮住侧脸，也遮住眼底的茫然。

韦所见没有逼他，只是等了几秒，语气平静自然。

“跟我回我家。”

洛嘉猛地抬眼，有些意外。

“不太合适，这么晚了……”

“不会打扰。”韦所见打断他，语气笃定，“我妈不会多问，你安心待一晚就行。”

“可是……”

“你现在没地方去。”韦所见说得直接，却没有半分冒犯，“先住下，等你想清楚再说。”

洛嘉看着他，沉默很久。

他不习惯麻烦人，却不得不承认，这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他轻轻点头，只吐出一个字。

“好。”

韦所见没有多余动作，只是指尖轻碰他的手腕，见他不抗拒，才轻轻握住。

很轻，很稳，像朋友之间最平常的搀扶，干净、克制，没有半分暧昧。

两人沿着石堤往回走，步调一致，一路安静，却不尴尬。

楼道里声控灯随脚步亮起又熄灭，韦所见偶尔轻咳一声，避免台阶踩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照顾。一切自然、不刻意、不矫情。

到四楼，韦所见开门，玄关暖光倾泻而出，带着淡淡的家庭气息，踏实不浓烈。

韦母听到动静走出客厅，穿着简单睡衣，眼神温和识趣，没有追问，没有好奇，只像平常招呼朋友。

“回来了？这位是洛嘉吧？”

“阿姨好。”洛嘉微微颔首，礼貌克制。

“快进来，我切点水果，你们聊，不用拘束。”

韦母转身进厨房，把空间留给两个少年。恰到好处的不问不说，让洛嘉紧绷的情绪，松了一大半。

韦所见关上门，指了指走廊尽头。

“去我房间，安静。”

洛嘉点头，跟在他身后。

房门推开的那一刻，他第一时间注意到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痕迹。

韦所见的房间，是典型的少年房间。

书桌上堆着课本、练习册、摊开的漫画，笔随意插在笔筒里，角落放着篮球和运动背包，墙上贴着篮球明星海报，衣柜半开，几件衣服叠得不算整齐。

整个空间鲜活、随意、有烟火气，充满真实的生活痕迹。

而洛嘉的房间，是完全相反的极简。

空白、冷清、规整到近乎苛刻。

床品单一纯色，书桌永远没有一丝褶皱，没有摆件，没有海报，没有多余物件，连书本都按大小排列得一丝不苟。

那不是家，是一个空壳。

两种对比落在洛嘉眼里，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目光轻轻扫过房间每一处细节，带着少见的好奇。

韦所见看出他的停顿，侧身让他进来，顺手带上门。

“随便坐，不用拘谨。”

洛嘉走到床边椅子坐下，腰背挺直，依旧带着习惯性拘束。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漫画上，又移到墙角篮球，最后落回韦所见身上。

“你平时都这么放东西？”

洛嘉第一次主动开口，语气自然，带着好奇。

韦所见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淡淡笑了一下，很淡，却真实。

“还好，懒得收拾，不乱到找不到就行。”

洛嘉沉默几秒，轻声说：“我房间不是这样。”

“每个人习惯不一样。”韦所见没有碰那些伤心事，只停在日常，“你喜欢整齐，我比较随意。”

“不是喜欢。”洛嘉低声说，“是必须那样。”

他没有多说，韦所见也没有追问。

两人默契地把所有难过隔在门外，只聊眼前最平淡的小事。

洛嘉目光落在墙上海报，停留几秒。

“你喜欢打篮球？”

“嗯，放学偶尔打。”

“打得很好？”

“还行，班里凑人数会上。你之前不是和我打过嘛。”韦所见语气平淡，不谦虚，不张扬。

洛嘉轻轻“哦”一声，又看向书桌。

“你也看漫画？”

“闲的时候看。”韦所见随手把漫画合上，“你不看？”

“不看，家里没有。”洛嘉说得平静，没有委屈，只是陈述事实。

韦所见点头，没有多问，接受了这个答案。

洛嘉环顾一圈，最后落在床头小书架，上面摆着小说、传记、摄影集。

“你还看这些？”

“睡不着翻几页，看不进去就算。”

“我房间里，只有课本和练习册。”洛嘉轻声说。

“挺搞笑的吧，成绩不咋地练习册倒是一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起自己的生活，却没有半分难过，只是像在描述别人的事。

韦所见坐在他对面床上，保持舒服的距离，语气平常。

“以后想看，可以来我这里拿。”

洛嘉抬眼，有一丝轻微诧异。

“不用客气，反正我也看不完。”

洛嘉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轻轻点头，眼底那层淡淡的疏离，又淡了一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话题琐碎又日常。

聊摆设，聊作息，聊喜欢的颜色，聊不喜欢的科目，聊放学路上的树，聊食堂不好吃的菜。

全程不提家里，不提身世，不提替代品，不提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