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让人窒息的事,都被默契地关在门外。
洛嘉渐渐放松,坐姿不再紧绷,说话的语气也自然很多。
他很少有这样的时刻。不用扮演谁,不用迎合谁,只是安安静静做自己,和另一个人聊无关紧要的小事。
韦所见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在听,偶尔回应一两句,却总能稳稳接住他的每一个话题,不让气氛冷掉,也不让气氛过热。
他的陪伴永远是这样。安静、稳妥、不刺眼,却足够让人安心。
聊了一会儿,时间已经很晚。
洛嘉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轻声开口。
“很晚了,我会不会影响你休息?”
“不会。”
韦所见摇头,“床够大,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一起睡就行。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洛嘉迟疑一瞬,没有矫情拒绝。
他知道,韦所见不是客套,只是最简单、最稳妥的安排。
“嗯。”
韦所见起身,简单收拾床边,留出位置。动作随意,没有刻意照顾,没有过度温柔,一切像对待最平常的朋友,自然、坦荡。
洛嘉走到床边坐下,指尖轻碰床单,布料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和他房间里永远冰冷平整的床品,完全不一样。
韦所见关了主灯,只留一盏床头小灯,光线昏黄柔和,不刺眼,不压抑。
“睡吧。”韦所见躺在外侧,声音很低,“明天不用早起。”
洛嘉躺下来,身体慢慢放松。
身边有人,却不拥挤,不压抑。
他很久没有这样,不用独自面对一整个空荡荡、冷冰冰的房间。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彼此轻浅的呼吸。
没有尴尬,没有局促,只有一种久违的安稳。
过了一会儿,韦所见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打破夜里的静。
“睡不着?”
洛嘉轻轻“嗯”了一声。
“那聊会儿。”韦所见说,“聊点别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洛嘉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韦所见侧过身,面向他,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我跟你说点我小时候的事。”
洛嘉睫毛动了动,没有抬头,却认真听着。
“小学三年级,我偷偷把我爸的鱼竿拿出去,跟同学去河边钓鱼。”韦所见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回忆的淡笑,“结果鱼没钓到,鱼竿甩到树上,勾住树枝扯不下来。”
洛嘉没说话,却微微偏了偏头,示意他继续。
“我们几个爬树,爬一半摔下来,裤子磨破,膝盖蹭破皮,还不敢回家。”
韦所见继续说,语气轻松,像在讲别人的糗事,“最后蹲在河边等到天黑,被我爸找到,拎着耳朵回去。”
洛嘉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事。
调皮、莽撞、充满烟火气,和他十几年规规矩矩、小心翼翼的人生,完全是两个世界。
“回去之后呢?”洛嘉第一次主动追问,声音很轻。
“被骂了一顿,罚站半小时。”韦所见笑了笑,“但我爸第二天,还是带我去把鱼竿拿回来了,还教我怎么甩竿不挂树。”
洛嘉沉默几秒,轻声说:“我没有做过这种事。”
“我知道。”韦所见没有多问,只是顺着他的话,继续讲自己的经历,“再后来,初中运动会,我报了跑步,结果起跑踩空,直接摔在跑道上,全班都笑我。”
“我当时脸特别烫,想直接退场,结果我们班同学跑过来,把我扶起来,还喊我名字加油。”韦所见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点暖意。
“最后我一瘸一拐跑完,倒数第一,却比拿第一还开心。”
洛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怪不得他的人缘好。
那些热闹、莽撞、笨拙又鲜活的经历,像一束小小的光,落在他空白的人生里。
他从小到大,永远是安静的、规矩的、不出错的。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少年时代,可以这么有趣。
“还有一次。”韦所见又开口,语气更轻松,“我妈给我买了一双新球鞋,我舍不得穿,带去学校,结果被同学踩了一脚,脏了一大块。”
“我当场就急了,跟人吵了一架,回来躲在房间里生气,我妈敲门我都不开。”韦所见说到这里,自己先轻轻笑了一声。
“现在想起来,特别幼稚。”
这一声笑很轻,却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洛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闭着眼,嘴角却极轻、极浅地,往上弯了一点点。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几乎看不见,却是石堤崩溃之后,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放松的笑意。
韦所见看见了,却没有点破,只是继续用最轻松的语气,讲着自己那些笨拙又可爱的过去。
“小时候爬树掏鸟窝,被鸟追着跑;偷偷吃冰箱里的雪糕,被我妈抓包;考试偷看同桌答案,结果抄错题号……”
一件又一件,全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煽情,没有刻意讨好。
只是一个少年最真实、最普通、最有趣的成长碎片。
洛嘉一直听着,没有说话,却全程没有走神。
他像在听一段从未拥有过的人生,新鲜、温暖、充满烟火气。
眼前这个少年,莽撞、调皮、偶尔幼稚,却真实得发亮。
和活在影子里的自己,完全不一样。
过了很久,洛嘉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你小时候……还挺有意思的。”
“现在也很有意思。”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真正放松地说出一句带情绪的话。
语气里没有压抑,没有委屈,只有一点淡淡的、真诚的觉得有趣。
韦所见看着他眼底极淡的光,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要的从来不是安慰,不是煽情,只是让洛嘉暂时忘了那些难过,笑一下,哪怕只有一秒。
“也就那样。”韦所见语气平淡,却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软。
“以后有空,带你去做一点有意思的事。”
洛嘉没有立刻回答,却往里面轻轻挪了一点点。
距离更近,却依旧是少年之间最干净、最坦荡的界限。
床头小灯的光,柔和地落在两人身上。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肉麻的告白,只有安稳的呼吸,和彼此安静的存在。
洛嘉闭着眼,声音轻而清晰。
“今天……谢谢你。”
韦所见侧头看了一眼他安静的侧脸,语气认真,却不沉重。
“不用。”
洛嘉轻轻动了动唇角,那一点极淡的笑意还在。
“那我睡了。”
韦所见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放得更轻。
“睡吧。”
以后我给你一个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