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黑沉沉的，连点微光都没有，正是高中走读生赶早自习的时辰，又冷又困。

洛嘉是被压醒的。

韦所见睡觉四仰八叉，半个人压在他身上，胳膊还死死圈着他的腰，把他当抱枕裹得严实，呼吸沉得很，睡得毫无顾忌。

洛嘉睫毛狠狠颤了颤，起床气瞬间窜上来。

他最缺觉，上课都能趴桌睡，这会儿被缠得动弹不得，心里早把韦所见骂了百八十遍，恨不得一脚把人踹下去，面上却半点没显，只冷着脸，闭着眼抿紧唇，长发垂下来，遮住所有不爽。

韦所见迷迷糊糊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

“再睡会儿，还早。”

胳膊收得更紧，洛嘉被勒得喘不过气，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语气冷淡淡的，带着没散的困意和火气：

“松开，闷。”

“不松，抱着暖和。”韦所见嘟囔一句，压根没醒透，依旧抱着不撒手，“你身上软，比抱枕舒服。”

洛嘉没再说话，指尖暗暗攥紧，心里又气又无奈，只能僵着身子忍，等他自己松开。

“滚。”

过了好一会儿，韦所见才慢悠悠醒过来，松了胳膊，翻身躺平，揉了揉眼睛看向洛嘉，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嘴角还勾着点笑：

“醒了？”

洛嘉坐起身，理了理皱掉的衣服，长发遮住泛红的耳根，只淡淡“嗯”了一声，没看他，浑身都写着“我不爽”。

“生气了？”韦所见凑过去一点，声音放轻，带着点逗弄的意味，“不就是抱了你一会儿，至于摆冷脸？”

洛嘉终于抬眼瞥他，眼神没什么温度，语气平平：

“韦所见，你睡觉能不能安分点。”

“不能。”韦所见答得干脆，还笑得欠揍，“以后都这样，习惯就好。”

洛嘉没接话，下床往卫生间走，脚步都带着点没散的起床气，心里默默想着，下次再也不和他睡一张床。

韦所见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浓，慢悠悠跟上去，靠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他洗漱，忽然开口，语气一本正经：

“对了，刚才我妈进来过。”

洛嘉手里的牙刷顿住，嘴里还含着泡沫，抬眼从镜子里看向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没说话，却明显绷紧了身子。

“看你睡得沉，没叫醒你。”韦所见继续说，表情认真得很，半点玩笑都没有，“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就走了。”

洛嘉吐掉嘴里的泡沫，接水漱口，动作慢了半拍，心里却慌了。

阿姨进来了，看见他们睡在一起，会不会多想？会不会觉得他们不懂事，会不会骂韦所见？

他擦了擦嘴，转过身，冷着脸看向韦所见，声音轻却稳：“阿姨没说别的？”

“没直说。”韦所见故作沉吟，顿了顿才开口，“就问我，你是不是我对象。”

洛嘉的脸瞬间白了几分，耳根的红却藏不住，被长发遮着，只露出一点点。他盯着韦所见，嘴唇抿成直线，心里乱作一团。

真的被发现了？

阿姨要是反对怎么办，要是让他们分开怎么办，他不想给韦所见添麻烦，更不想把这段关系摆到台面上，他只想安安静静的，不被任何人议论。

“我……”洛嘉刚开口，想让韦所见去解释清楚。

韦所见却没给他继续说的机会，拍了拍他的肩：“先下楼吃饭，别想太多。”

洛嘉抿着嘴，点了点头，可心里那股不安，从这一刻起，就没再放下来过。

两人下楼，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韦母端着粥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笑着招手：“醒啦？快过来坐，早饭刚弄好。”

“妈。”韦所见喊了一声，拉着洛嘉走到餐桌旁。

洛嘉微微低头，声音轻而礼貌：“阿姨早。”

“快坐快坐。”韦母把碗筷摆好，给两人盛粥，眼神不经意间扫过两人，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没多问洛嘉的来历，也没提昨晚留宿的事，只当是普通同学，“小嘉，别客气，多吃点，看你太瘦了。”

“谢谢阿姨。”洛嘉坐下，刻意选了离韦所见远一点的位置，坐姿端正，安安静静的，冷着脸，看起来乖巧又规矩。

韦所见却故意往他身边挪了挪，拿起一个包子放进他碗里：“吃这个，鲜肉馅的，我妈蒸的，特别香。”

洛嘉没抬头，轻轻“嗯”了一声，拿起包子小口吃着，耳根却又悄悄热了。

韦母看着两人的小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没点破，只自顾自吃饭，偶尔给洛嘉夹菜，语气始终温和：“在学校要是累，就多休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谢谢阿姨，我知道。”洛嘉应声，依旧很礼貌，不敢多说话，怕说多错多，露出破绽。

“你们现在上高中，学业重，起得又早，是辛苦。”韦母随口聊着，“平时在学校，互相多照应着点，所见，你多照顾着小嘉，他看着就文静。”

。文静你雷霆

跟我半斤八两。

“我知道妈，我肯定照顾他。”不过韦所见还是应得爽快，还偷偷看了洛嘉一眼，眼底满是笑意。

洛嘉没接话，低头喝粥，心里却有点慌，总觉得阿姨好像看出了什么，只是没说破。

就在他慢慢放松下来，以为能安安静静吃完早饭的时候，韦母忽然放下勺子，看向他，语气随意，却让洛嘉瞬间僵住：

“小嘉啊，你们昨晚在房间，没闹太晚吧？要是睡不习惯，跟阿姨说，阿姨给你换床被子。”

洛嘉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碰了碗沿，他猛地攥紧勺子，脸微微发白，心里瞬间想到了最不堪的地方，差点吓死。

阿姨是不是觉得他们昨晚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是不是觉得他不检点，是不是觉得韦所见被他带坏了？

还是说……觉得他俩做了些不可言说的事情。

他僵在座位上，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冷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慌乱，耳根红得彻底，被长发遮着，却还是能看出异样。

韦所见见状，连忙开口，帮他解围，语气淡定，还带着点玩笑：

“妈，你说什么呢，他脸皮薄，别逗他了，我们昨晚很早就睡了，就是他认床，睡得不太安稳。”

说着，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洛嘉的后背，低声安抚：“别慌，我妈就是随口问问。”

洛嘉抬眼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埋怨，却也松了口气，慢慢平复下来，低下头，小声说：“没有，阿姨，我睡得挺好的，谢谢关心。”

韦母看着洛嘉慌乱的样子，再看看儿子护着他的模样，心里越发确定，这两个孩子关系不一般，却也没再追问，笑着打圆场：“好好好，阿姨不问了，快吃饭，不然粥都凉了。”

可洛嘉已经吃不下去了。

他机械地往嘴里塞着东西，味同嚼蜡，满脑子都是韦母刚才那句话，以及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一定是察觉到了。

她一定是觉得他们关系不正常。

她会不会已经不喜欢自己了？

会不会回家就跟韦所见吵架？

会不会让他们以后不要再来往？

他越想越慌，越想越坐不住，一顿早饭吃得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吃完早饭，洛嘉起身想帮忙收拾碗筷，被韦母拦住：“不用不用，这些我来就好，你们快去学校，别迟到了，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阿姨。”洛嘉微微鞠躬，跟着韦所见往门口走，脚步都有些发飘。

“妈，我们走了，晚上见。”韦所见拿起两人的书包，递给洛嘉一个，拉着他出了门。

一出家门，洛嘉整个人都紧绷着，脸色比刚才更冷，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怎么了？”韦所见看他不对劲。

洛嘉沉默几秒，声音很低：“你妈……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

韦所见心里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别乱想，我妈就是随口问问。”

“是吗。”洛嘉低声重复了一句，明显不信，可也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