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的凝滞感还没完全化开，洛嘉靠在窗边，指尖抵着微凉的玻璃，窗外的夜色裹着晚风吹进来，稍稍吹散了方才争执后的紧绷。

他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周身那股冷冽的气场淡了不少，却依旧带着几分没完全平复的闷意。

方才为了家里那通电话拌过嘴，气氛卡在半中间，不上不下。

洛嘉性子本就清冷寡言，被戳到逆鳞后不会大发脾气，只会默默把情绪憋在心里，面上看着平静，周身却拢着一层淡淡的疏离，让人不敢轻易搭话。

他指尖无意识蹭着窗面微凉的纹路，指腹摩挲着玻璃上细碎的划痕，心里其实压根没打算跟韦所见置气。

他清楚韦所见没有恶意。可心里那点别扭还在，那些积压多年的委屈，不会因为一句无心之言消散，也不会因为对方的无意就彻底释怀，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缓和，只能静静靠着窗，任由沉默在卧室里慢慢蔓延。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洛嘉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落在墙边，看着愈发显得孤单。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窗外零星的灯火，城市的喧嚣隔着墙壁传进来，显得格外遥远，反倒衬得卧室里的安静，多了几分让人不知所措的尴尬。

韦所见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眉头微蹙，心里满是懊恼和后悔。

他事后一琢磨就反应过来了，自己刚才确实话说得冒失。

明知道洛嘉最忌讳旁人插手他家事，明知道那些所谓的“关心”在洛嘉眼里全是虚假客套，自己还傻乎乎站在常理角度去劝，简直是往人枪口上撞。

他一遍遍在心里复盘刚才的对话，恨不得抽自己一下，怎么就偏偏说了那句最不该说的话，怎么就偏偏戳中了洛嘉最痛的地方。

他看着洛嘉孤冷清瘦的背影，心里更不是滋味。

想开口道歉，想跟洛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解释自己没有半点偏袒他家人的意思，可话到嘴边，又怕再提起刚才的话题，二次戳到他的痛处，让本就尴尬的氛围变得更糟。

就这么僵着不说话，又怕洛嘉真把委屈憋在心里，悄悄跟自己生分，怕好不容易拉近的关系，因为这一句无心之失，重新变得疏远。

纠结来纠结去，韦所见只能放软了语气，刻意放轻声音，带着十足的小心翼翼，挑了件最日常、最无关纷扰的小事，笨拙地扯开眼前僵持的氛围，连眼神都不敢太过直白地落在洛嘉身上，只敢悄悄打量着他的神情。

“这个点了……去洗澡？折腾一天也累了，早点洗完舒服点，也能好好休息。”

洛嘉的长睫颤了颤，沉默了好几秒，才淡淡应了一声，嗓音低低的，没了方才争执时的冷硬，只剩一点淡淡的疲惫，声音很轻，却足够让韦所见听清。

“……嗯。”

听见他肯应声，韦所见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悬着的心也往下落了落，却还是放不下心里的忐忑，往前轻轻挪了半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他，目光紧紧落在洛嘉侧脸上，带着满满的试探，再次追问。

“你……生气了？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替他们说话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是我话说错了。”

洛嘉缓缓转过身，抬眸看向他，眉峰微挑，眼神里带着点浅浅的不解，好像觉得他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面上一片平静，没有丝毫愠怒的痕迹，眼底的疏离也淡了几分，看着韦所见满脸慌张、急于解释的模样，反倒多了一丝无奈。

“？我没有啊，跟你没关系。”

“真没有？”

韦所见不放心，又追着问了一句，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着他的神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生怕自己的话，真的让他受了委屈。

洛嘉看着他一脸紧张忐忑、眉头都皱在一起，生怕惹自己不快的模样，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柔和了些，褪去了所有疏离感，甚至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安抚。

“真的，再说了，我凭什么跟你发脾气，你又没做错什么，没必要把这事放在心上。”

这话落下，韦所见心里瞬间一块石头落地，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释然的笑，眼里的担忧一扫而空，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还好，洛嘉没有生气。

他连连点头，只想赶紧彻底翻篇，不再提起这件让洛嘉不快的事。

他刚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让氛围彻底恢复自然，就听见洛嘉状似随意地开口，自然而然跳过了刚才的不愉快，目光扫向浴室的方向，语气平淡自然。

“哦对了，谁先洗？”

韦所见愣了下，完全没多想。

在他的认知里，男生之间同住一室，一起洗澡本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既能省时间，又能尽快收拾完休息，语气坦荡又自然，没有丝毫别的心思，随口就接了话。

“？不是一起吗？省点时间，洗完就能直接躺床上休息了。”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连窗外的风声都像是淡了下去。

洛嘉整个人微微一僵，原本稍稍柔和的神情，瞬间泛起一丝局促，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从耳尖慢慢蔓延至脸颊，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绯色。

他本身就内敛敏感，边界感极强，从小就不习惯在旁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身体，哪怕是同性，也会刻意避开。骨子里更是比常人更在意这些，脸皮本就薄得很。

哪怕都是男生，哪怕和韦所见关系亲近，早已习惯了彼此的陪伴，他也做不到大大咧咧毫无顾忌，根本无法坦然接受赤裸相对的画面。

光是想到要和对方共处狭小浴室，近距离相处，心底就止不住泛起窘迫和别扭，眼神下意识躲闪开来，不敢再看向韦所见，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摆。

他抿着唇没接话，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浑身都透着一股不自在的拘谨，整个人都变得僵硬起来，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生怕暴露自己。

韦所见也慢慢反应过来，看着他这副羞赧别扭、浑身紧绷的样子，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洛嘉跟那些大大咧咧、毫无分寸的男生不一样，他心思细腻，边界感强，根本不习惯这种亲密的相处方式。

原来哥哥是这么内敛的人啊。

有意思。

他也没再多说什么，生怕再让他觉得窘迫，顺势转身往浴室方向走，刻意放轻松语气，缓解他的紧张。

“赶紧的，我先去调水温，你跟着来就行，洗完早点休息。”

洛嘉压着心底的窘迫，努力平复着脸上的燥热，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脚步放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些许别扭，却也没有拒绝，更没有开口反驳。

他心里清楚，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早晚要面对这些，只是真的到了这一刻，还是难以抑制地感到难为情，还是无法完全放下心里的拘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浴室，韦所见反手带上浴室门，顺手按下排风扇，抬手调试花洒水温。

他伸手试了试水流的温度，调到刚好温热不烫的程度，才收回手。

哗哗的水流顺着花洒倾泻而下，很快，氤氲的水汽便在狭小的浴室里弥漫开来，将整个空间笼罩，暖黄的灯光透过水汽，变得柔和朦胧，映得四周的瓷砖都暖融融的，原本普通的浴室，莫名染上了几分暧昧缱绻的氛围。

韦所见抬手就要解衣扣，指尖利落的碰到衬衫纽扣，动作随性自然，丝毫没有别扭避讳，平日里在宿舍或是和朋友相处，他向来如此，早已习惯了不避讳同性。

刚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脖颈，身后就传来洛嘉略显生硬、带着几分局促拘谨的声音，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满是羞涩与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