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在这片朦胧的灰里对视,身影固执。沈确眼尾压下去,缓缓皱起眉:“什么叫没什么,我都看见了,你就这样想让我——”
“咳!那个、沈哥,走吧。”侯争鸣拉住沈确,干巴地笑了声,“呃,祁学霸明天学校见啊。”
说着,他又扯了两下,才把僵在那儿的人扯动。祁无恙没看他,微不可见地嗯了声。
沈确被拉到楼梯口,不悦开口:
“干什么。”
侯争鸣气若游丝地压住声音,瞪眼道:“我靠你说呢,再不走我感觉你俩要掐起来了。”
“……怎么会。”沈确脸色很差,“行了,放开。我自己走。”
他也不清楚这是怎么了。
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做,他也从没有面对这样的情况。但是在刚刚,他是想留在祁无恙的身边,无论什么理由,帮人做些、听人说些什么,或者只是待着也行。
没什么。明明没什么的。
他在楼梯间站定,回头,去看只剩三指宽的走廊。
声控灯早就灭了下去。
祁无恙打开门,淹没在青灰的阴影里,那门缝里的哭嚎也随门开关一高一低,咔哒了声,背离了他的耳边。
*
沈确情绪很糟糕,糟糕透顶。
从前,他可以把命不当命地去跑赛道,可以把邓关青放在书房的古董砸烂、把场合闹得难堪无比,他可以将一切糟糕情绪宣泄或是反噬来源其身,然而现在,他束手无策。
唯一可见的痕迹,只有被笔尖划破的卷子。
祁无恙不在。对,他请假了。又请假。
发着高烧也要来上课的人又请假了。
沈确抹平划破的痕迹,补完笔记,他很平静——至少看上去,他权当旁边没有这个位置。
直到那桌上作业堆得滑落地上,路过后门的人总往这里投来几眼,他才弯下腰,将那卷子一张张捡起。
有空白的,也有写过的。沈确看了眼,面无表情地将其乱七八糟地塞进桌洞。
他以为一天可以了。没想到还有明天,后天。身旁位置始终空旷,恍若这个班里从来没有过这号人一般。
同样空旷的还有消息框,一条信息也没有。他其实有许多方法直接找上人,他知道祁无恙打工的便利店,知道他的住处,知道他会去哪里,又都认识谁……但是沈确不想。
也许,这就是他们本来该有的交集,萍水相逢,只是同班同学而已。
不过这几天也跟着沈确作对似的。一如既往的晚自习,全班寂然,沈确写着讨厌的作业。
在这一片落针可闻的安静中,前面的门忽地打开,沈确下意识往前看了眼。
今晚换班的陈主任正站在那儿,头顶倒映着惨白灯光,一眼倒霉。
通报批评。
是的,只是因为他在晚自习抬了下头,看到了这位陈主任的尊容。
“所有人都在安安静静地写作业,就你抬头,这就是不够专注!”
他这样被带去了办公室,领了通报和有着标准格式的检讨书,而他的检讨原因只有滑稽的几个字:
晚自习抬头
为什么做这件事:听到了门响
在事件中错误的言行:抬了下头
想要如何解决此事:低头
检讨结果:以后不会在晚自习抬头
学生签名:沈确
沈确放下笔,扫过桌上这张薄薄的检讨书,一时荒谬得有些想笑。
晚间的办公室十分清净,只有一位老师坐在南角,吹着茶叶,手写着教案,两耳不闻窗外事。沈确拿起检讨书,正想将其放到主任办公桌上然后走人,办公室的门又兀地被推开了:
“学校是你过生日的地方吗?!”
一句呵斥先人一步闯进室内,陈国栋矮壮的地身影又出现了。
他手里提着蛋糕盒,这次领过来的是一个女生,脸生得很,不知是哪个班的。
在开了暖气的室内,女生穿着两层校服外套,伶仃的下巴尖瘦得格外突出,畏缩地埋在衣领里。她不自觉地揪着校服袖口处的刺绣,在见到办公室里的人后愣了下,猛地低下头,脸色变得惨白。
沈确并没有注意这点,他在人低头的时候就移开了视线,无意冒犯。
人回来了,他也不好走了。现在他只得在原地站着,烦得想把这楼掀了。
陈国栋的训语还在继续,他板着脸:“……谁想出来的,哪来的蛋糕,你是不是藏了手机,交出来。”
“这是我朋友送来的。”女生低低解释了句。
砰!
女生身形一颤。
蛋糕盒被摔到桌上,毫不怜惜,透明盒里的奶油霎时七零八碎,面目全非。
“整天就在这些玩乐上钻空子,绞尽脑汁!你朋友买的又怎么了,这是学校,这是学习的地方!交这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吃喝玩乐,你看看你有个高三生该有的样子吗,高考还有几天,嗯?你自己说说,贱不贱,还有没有脸,非要到学校搞乱七八糟!”
沈确看了眼桌上的蛋糕盒,皱起眉。
有完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