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得了一种听见中年男人的声音就烦躁的病。
“你说什么?”陈国栋突然看向他。
沈确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说出了心里话,他一想,也懒得忍了:“我说,有完没完。”
陈国栋目光狠厉起来:“你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
既然开了这个头,沈确干脆一股脑嘲讽出口:“你觉得你很正义吗,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学习,挑的错误却是什么?晚自习抬头?下课吃蛋糕?有刺挑刺,没刺硬找,然后就是理直气壮的肆意辱骂、公开羞辱,训斥学生给你带来的快感很强烈吗,足够满足你在外久居人下的不如意生活?”
“你——!”
“你在这里表现的高高在上,不过利用手上那点权利——因为你面对的是一群一片白纸的年轻学生,这点权利足够给你统治的假象,你可以用威慑恐吓的手段对付他们,这本该是出于教育的目的,很可惜,你十分失职。”
沈确耸肩:“这些手段对我来说,无所谓,而且现在因为你本人的品行,我不想配合了。”
陈国栋脸憋得通红,气得青筋狰狞,才终于插上话:“你这是、你,不想在这就滚蛋回家!三中没有你这样的学生!”
他似乎是想踹他的,可沈确比他高,导致他滑稽地伸出腿,却笼罩在了少年的身影下——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这点。
沈确垂着眼看他。
陈国栋忽地笑了声:“你以为你是谁,没了妈、爹还不是亲生的,从首都转过来,还以为自己是大少爷呢,其实早就成被踢皮球的丧家犬了,你爸的电话打通过吗,你以为他会管你吗?”
这些话语过于刺耳,连靠墙沉默的女孩忍不住抬头,向那边投去一眼。
沈确点头:“嗯,你可以试试。”
陈国栋本来底气十足,但看到沈确的表现,又生出犹疑,僵在那里,不上不下。
“走吧。”
听到沈确的话,女生犹豫地动了下,无措的下一刻,又听到一句:“生日快乐。”
女生兀地抬头,懵然:“……”
“对了,陈主任,”沈确回头,补充道,“蛋糕记得赔人。法律规定,你这是损害他人私有财产。”
砰。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沈确不至于为这件事的后续担心。他能出言对抗,因为他确实有着常人没有的底气。
跟家里那边手段比起来,陈国栋这中直来直去的,简直是他八岁一瓶子砸向对面扮鬼脸的邻居小孩一样的小儿科。
但他心中郁气并没有随之消解。
次日,沈确身旁位置依旧漏风。
下课时,展文心都忍不住过来问沈确,示意他旁边的位置:“学霸这是怎么了?请这么多天假,明天就月考了。”
“谁知道。”这是他的回答。
展文心被这语气冻了下,眨眨眼,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
沈确继续写着手下的题。她悄摸走到前面,戳戳又在不务正业的讲台护法:“诶,那边什么情况?”
侯争鸣专注地缠着球拍胶布,随口敷衍:“不知道啊,那天一起吃烤肉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展文心啧了声,不爽道:“你们能走读的真是享福,下课也能玩到一起。”
“嗯哼。”
她打掉侯争鸣的手:“嗯哼什么。你真没什么消息?”
胶带一歪,侯争鸣无奈顿住,想了想,然后啊了声:“对了我想起来了,徐垣华摔了尾椎骨躺在家里呢,昨天他跟我打游戏的时候还说,祁无恙在给他补功课……不过补功课应该也不至于让学霸每天请假吧?”
展文心双手撑在桌面:“请假给别人补功课,这么舍己为人吗。应该还有些别的事情吧……”
一沓物理卷子忽地闯入眼前,冷冷地打断了对话:“老师让你发下去。”
展文心扭头,看到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沈确,愣道:
“呃,哦哦,好。”
她抱过判好的卷子,莫名不敢触及身后人的视线,连忙跑去叫人发卷:
“江秀——秀秀,帮我来!”
这边,侯争鸣踩着桌角翘起凳子,探头:“诶,沈哥今天回去要不要来血战一番?我喊了赵钊。”
“有点事,到家再说。”沈确空出的手重新插回兜,眉眼淡然,转身离开。
确实有点事。
那天在医院俞新成将邓关青那位侄子的名片推给了他,过了这些天,他本要忘了这事,没想到这人在今天中午反而主动加上,联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