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侄子”叫邓时继,是邓关青的姓。
对面第一条信息很直接:我们可以聊聊吗
彼时,正在午休的沈确回了句:当然,小堂弟。
俞新成的话让他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人是个被邓关青从犄角旮旯拽来的土包子,没什么见识。他没指望多少地接通了电话,可在接下来的对话中,对面这人的话有些让他出乎意料。
“我们不必绕弯子,我不是什么远方亲戚,相信你也清楚,我就是邓关青的私生子。”邓时继的声音清楚传来,“我知道你对我没什么好看法,不过你放心,我不是来做那些挑衅的蠢事的。”
沈确挑眉:“哦,那你想说些什么?”
那边开了头:“你知道吗,你现在所在的地方,这个地方或许现在让你深恶痛绝,但正是我从小长大的故乡。”
“我本来应该在那个三中,没日没夜地学习,然后考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大学,带着我妈过上能喘口气的生活,在一个城市蜗居——如果邓先生没来找我们的话。”
邓时继是县城里的三好学生,略有拮据地跟母亲居住在出租屋里,勤俭好学,是班里老师喜爱的好苗子。
他的生活平淡无波。
直到一位自称父亲的男人找上门,他西装革履,行止优雅,承诺他们优渥的生活,将他们从狭隘的小屋子带离,前往未知的城市。
然而在首都消磨了两个多月,他很快就的意识到这份精致礼物背后隐藏的代价。
邓关青希望他能代替沈确。但他的存在并不能威胁到沈确。
为什么?——从他们的名字看,就很清楚了。沈确姓的是沈,是他母家的姓,是沈家大女儿唯一的孩子,是沈老爷子亲自取的名字。
邓关青不过是个入赘过来的女婿,是沈老爷子指腹为婚的人选。是的,邓时继在首都艰难交际,明里暗里听了无数嘲讽,才从各种人嘴里打探出来这些:邓关青,是攀着沈家上来的看家狗,他的地位、声誉、看似彬彬有礼的风度……他的一切都是沈家赋予的,沈老爷子待他颇厚。
他并不清楚拥有如此条件的邓关青为何会出轨,只从母亲偶尔怨恨的话语中猜测出来,沈家女儿和这位入赘女婿的感情并不和睦。
今年,沈家爱女意外身亡,沈老爷子郁极病重,这些机会像是一块流油的肥肉,吊在了看家狗面前。
而他不过是被邓关青拉来做局的棋子,从他意识到这些的时候,他就清楚地知道了,他和母亲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成为的不过是依附上的依附,被渐渐吸干血液。
他永远不会属于这里。这里不会是他和母亲的归宿。
这头,沈确唔了声,问:“你怎么就认为邓关青会不管你们?”
毕竟是亲生的。
那头沉默片刻,然后道:“他要是当真有做父亲的责任,就不会将我跟我妈扔在一个小县城自生自灭十多年,然后在我将要高考的关头找来。”兀地将他拉进一个全然陌生的、纸醉金迷的圈套。
对面人很清醒。沈确接着问:“所以,你找我是有什么想法?”
“我想回去。”邓时继坚定道,“我想我跟我妈的生活回到本来的样子。我们利益互补,你帮助我们离开这里,然后永远远离我们的生活,而我保证,不会对你家财产生一丝一毫的歹心。”
沈确:“保证一句,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么。”
邓时继又道:“我手上有个东西,你肯定会感兴趣的。”
“什么东西?”
那头没答,继续道:“那东西我前几天就已经邮回家里,我约了我在那里的一个朋友拿着,如果你同意,我今晚就可以将这东西给你。”
“我不吃卖关子这一套,说清楚是什么东西。”
“你拿到自然会知道,是我在邓时继办公室里发现的。我相信你不会反悔。”
“……”
倒是自信。
挂掉电话之后,邓时继并不拖泥带水,很快将交接的地点时间发过来。地方不远,甚至对于沈确来说还很熟悉,是便利店后街的居民区。
他索性翘了晚自习,拎着书包走出校门。
手机屏幕亮起,锁屏上堆积着消息——
中东部多地迎来寒潮,当地预计1~2小时内有小雪,出门多加衣物,小心地滑…
邓时继发来一条:已经在等你了。
然后是他小姨沈齐夕弹出的消息:又在学校惹事了?
应该是指陈国栋那件事。沈确随手划开,刚敲下几个字回复时,对面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对了,老头子刚刚醒了。
悬在发出键上方的手指顿住,他垂眼看着这条信息。
寒冷夜风刮过,片刻后,沈确关上手机,将其跟着冷透的手揣进兜里,向约定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