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沈确路过商业街时,远远看了眼拐角的便利店。
他本是无意扫过这眼,但有些怪异的是,便利店里灯火通明,特价的牌子在外支着,但店里似乎没有人。
沈确脚步稍缓了下,没有停留,转头走进了巷子里。
暗里的胡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几家紧闭着门户,直到胡同尽头,一家小院门口前点着不算亮的门灯。一个女生裹着厚实的棉袄,正在坐在小板凳上搓手,口里哈气雾白。
沈确停住脚步,语气奇怪:
“是你?”
女生搓手的动作一停,抬头露出一张熟悉的瘦弱面孔。她慌忙起身:“嗯,啊是、是我,沈同学你好。”
正是昨天晚自习被陈国栋摔了生日蛋糕的女生。她竟然是邓时继口中的朋友。有些巧得离奇了。沈确看着人:
“你叫什么名字,嗯……我记得你好像是十班的?”
“嗯,我是十班的,我叫、叫张舒婉,”女生手里抱着一袋子东西,紧张得话跟着磕巴,“那个,我想先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沈确眉梢轻动。他大概猜到了——
“学校里那些关于你不好的话,是我说的,对不起,我、我那个……让这些事情传开,导致陈国栋那样说你……”张舒婉目光游移。
她一开始,只是在面对豪门少爷和私生子互换的狗血事件时,下意识站在朋友这边。
邓时继跟她聊天时透露了不少关于这位大少爷的叛逆事迹,她以为这样的大少爷会在这学校闹得翻了天,指不定还要针对邓时继做些坏事,所以——
其实在偷偷见过沈确几面后,她就后悔了。
想起昨天那句生日快乐,张舒婉的脸火辣辣的:“真的很对不起,是我先入为主,我在上个月就已经在跟同学解释,说我是瞎编的,叫他们不要再传了。这是,我准备的一点歉礼。”
面前女生一鞠躬,双手送出怀中的袋子。沈确垂眼,在满满的零食堆里瞥见有一个十分眼熟的包装。
月饼,巧克力口味的。
张舒婉局促地往回缩了下手:“哦、那个,你嫌弃的话不收也可以的,我……”
“嗯,”沈确挑出了那个眼熟的包装袋,“我要一个就行。”
“哦……”张舒婉微怔,看着人将月饼收下,“好。”
沈确转入正题:“东西呢?”
张舒婉忙将这一大袋零食放到旁边,掏出怀里藏着的档案袋:“在这,时继说你看完再联系他。”
沈确接过档案袋。
他本以为是些亲子鉴定之类的东西。他打开袋子,拿出里面的纸张。
是一张三个月前发来的车辆检修费用明细,检修的车辆是一辆蓝色的宾利慕尚。
沈确的目光在车辆信息一栏停住。他对家中车库的进出不算了解,但这辆车不同。
他清清楚楚地记着这辆车的车牌号。今年夏天,沈齐初——他的母亲就是开着这辆车在前往拍卖行的路上,意外失事,车辆冲出护栏,险险挂在崖边,驾驶座鲜血淋漓。
这张单子下面一些寻常的车辆检修的项目,他掠过这些,看向结尾的送修人签名。
何宇。是邓关青的秘书,一年前就已经离职。
“……”
哗啦,检修单兀地被攥紧,凌乱折起。在降温的冬夜里,沈确沉沉地呼吸一口气,清醒刹那之后依然是口鼻刮刀般的冰冷。
单这一张检修单证明不了什么。
“有什么问题吗?”张舒婉小心开口。
“没有。”沈确将检修单放回袋子里,语气平静,“他让你送的只有这个档案袋?”
张舒婉点点头。
“嗯,谢谢你把这个送来,我先——”沈确的话还未说完,胡同拐角忽地有束闪光灯晃了晃,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胡同那头有个身影模糊向这边走来,手机的闪光灯随着脚步上下,影影绰绰。
是个小孩子。
“诶?”那道身影忽地停住,两只明亮的眼惊喜地看过来。
“……徐迟萱?”沈确看清了来人,疑惑道,“你怎么在这儿?”
徐迟萱是偷跑出来的。
今晚本一切照常。便利店营业,白姨在后院准备晚饭,徐垣华在柜台前站着背书,祁无恙坐在旁边,检查他刚写完的卷子,身后的在货架间,店员在抱着箱子补货。
直到一伙人的闯入。
三四个男人走进便利店,在这片脸生得很,一个看似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为首,他带着金戒指的手敲了敲收银台,语气听起来轻松,说是要找祁家人。
祁无恙跟他们走了。
“妈妈担心无恙哥,那群人看上去很坏,就临时关门带上大华和店员姐姐一起去找人了,”徐迟萱坐在小板凳上,尽量言语清晰地说完了情况,“他们让我待在便利店里,看家,不让我出来……但是我一个人待得有点害怕。”
于是她就锁上门,也跟着到处找人来了。
沈确蹲在小孩面前,听人讲完,皱眉:“关于找祁无恙的那伙人,你妈妈有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