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清清嗓,道:“有点渴。”
咔咔。
祁无恙拧开了一瓶矿泉水。沈确抱着箱子,半靠在小车上,自然地就着人手喝起来。
水湿润了泛白的唇皮,须臾,见沈确往后微微退了下,祁无恙就收手,撤开水瓶,镜片后的视线往外飘了飘,听见人道:
“谢谢。”
“嗯……嗯,”祁无恙轻应了两声,瓶盖在他手里对了两次瓶口,第三次才拧上,瓶口遗留的水珠滑下,渗进了指缝,“不用跟我…说谢。”
说完他将矿泉水瓶塞进车筐里,眼睛始终低垂着,双手搭上推车把手,正要向前推时,兀地对上了一双探究的眼。
沈确抱着面包箱压住车筐,歪头瞧着他,似笑非笑地说了句:“干什么你?”
“……”刚喝过水的唇亮亮的。祁无恙停住。
“还有东西没拿呢。”沈确微抬了下下巴,示意。
“哦。”
苍白的灯泡电压不稳地微闪了闪,透过镜片边角的白雾,仿佛让人一时坠入某种奇妙的白日梦。
祁无恙的眼睫颤了颤。
室内,蓝格纹窗帘只拉上了一半,窗户亦留着小半扇,阴天的风吹进,吊在夹缝的纸楼梯无休止地旋转起来,铺满桌面的卷子卷起角,哗啦翻过一页。
沈确是最后凑近贴上的那一个。所以,他是得了许可的。
唇间温热,缓慢张合、磨蹭着。
祁无恙手下压着一只笔,坐在地上,身子甚至是克制地、稍稍向后仰的,脖颈绷着青筋,喉结轻滚,顺应着让人动作。
直到眼镜硌了下沈确的鼻尖,阻挡了接下来的探索。
沈确侧头,眉梢微动,指尖点点镜框:
“如果摘了你会看不清我吗?”
“嗯…会。”不过没关系。祁无恙想。
他摘下眼镜,沈确又凑近,似乎总是对他的眉眼很好奇,撩开了碎卷的额发,手指擦过眉骨。
唇重新相贴,片刻,沈确又动了下另一只撑得有些酸麻的手,想往后蹭,却受掌心的热汗一滑。
咚。
恍惚间,库房的苍白灯光晃过眼前,少年的脊背抵到了冰冷货架,后颈被一只滚烫的手隔开,呼吸一错。
唇磕到了牙齿。有些痛的。
祁无恙靠到了沙发垫上,手搭上身前人的腰边,陷进凌乱的衣物里。
他得了许可的。
手臂收紧,严丝合缝地扣到腰身每处凹陷。他张开唇,继续方才终止的深入。
在灯泡里闪烁的白日梦中,货架角落,一层白色口罩挂在单薄耳尖上,被抚上来的手掌勾掉,悠悠飘落。
祁无恙是个好学生。
无论是打工,生活,还是考试,各个方面——这些不用说只是做的事情,他总能理顺先后,很快上手。
窗帘静下来,外面的风停了。
沈确唔了声,略带不满:“咬我。”
“抱歉……”两人的鼻尖相抵,祁无恙蹭了蹭,抱着的手没有松。
沈确扒拉住这颗卷毛脑袋,懒懒的:“作业不写了?”
“一会儿,”祁无恙小声询问,“可以吗。”
沈确有下没下地抓着男生后脑的碎卷,瞥见人眉骨上方的肉疤,又被亲到下巴。
问什么可不可以的。
屋里的暖气还是太暖了,他想,冰箱里应该提前备些冰袋的,降温消肿。
窗边的纸楼梯又转了个圈,十一月的风吹进年末,天没再下过雪,干冷地刮过街头巷角,一成不变。
后来,沈确才知道,祁无恙额角上那道疤是被烫的,在很久之前。
起因是他偶尔见到了一张照片,在一个普通的午休,祁无恙的房间里。
祁无恙收东西收得整齐,书本杂物一层一层叠着,甚至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安置在书架和桌面抽屉里,重要物品则放在中间小抽屉上着锁。
沈确自然没有乱翻,他是拿完下午要讲的试卷,准备出门上课时,被架子上的一卷奖状吸引目光,看见了这张被压在底下的照片。
那是一张小学毕业合照,数个面孔稚嫩的小孩站到一起,顶着热烈的夏阳。
其中一个小孩站在最后一排,剃了寸头,额头粘着绷带,闷闷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