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侯争鸣拉住人,“你说你说,我回答行了吧!”
展文心站住:“你可以和朋友喝同一瓶水吗?”
“怎么,可以啊。”
展文心睁大眼:“原来你平时都可以跟赵钊这样的吗,你们喝一瓶水。”
“我靠你别恶心了,谁说跟他了。”
“那你说可以,难道你俩这么要好,在你眼里竟然不算朋友吗?”展文心表示鄙视,“你们男生真还是让人捉摸不透,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啊。”
“靠,不是,我……”侯争鸣看着人磕绊半晌,状似烦躁地抓了两下头发,“好吧,我改行吗,不行,这种事坚决不行。”
展文心点头。没错,这是朋友。
她已然确定,自己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就像现在,她回头,看向后排那个两个位置——
沈确正趴在桌子上,歪头看着旁边的人。
相比神态懒散的某人,祁无恙坐姿板正,校服外套穿得整洁,拉链规矩地拉到顶端,手里的笔一动一动,正在整理笔记。
展文心的视线随着那反光的拉链头晃了晃,忽地,视线中的人停了笔,抬眼,对上了她的。
男生见她一动不动,也没说话,似乎有些疑惑,但片刻后,还是冲她微微一笑,点下头。
那张面上,血色浅淡的唇角牵动脸颊、眉眼,神色说得上温和。
她怔了怔,心里不住一动,连忙收回了略有冒犯的视线,回到自己的位置。
沈确的脸好是公认的,连侯争鸣和赵钊都偶尔这张脸被杀到,表示心服口服。但展文心今天第一次发现,那张掩藏在厚重眼镜之下的面孔。
可能因为以前祁无恙从来没有什么过什么表情,始终低垂着头,自然卷的头发看起来乱糟糟的,尽管成绩优异,在其他人的印象里却连面孔都是模糊的,像个角落的透明人,所有看向那里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忽视掉了这样一号人——这似乎也是祁无恙想要的。
他安静地待在那里。
所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坐在角落里的男生开始褪去掩盖表面的灰影,变成这样的?
又是谁,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了呢?
沈确很困,非常困。他又打了个哈欠,捏了捏鼻梁。
“又通宵打游戏了?”祁无恙轻声问道。
“没,”沈确的脑袋往自己发麻的臂弯里胡乱蹭了两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声音微哑,“就玩到一点半。”
然后按掉了四五个闹铃,才成功在五点五十起了床。
沈确感觉他真是太有毅力了。
祁无恙试探:“……你之前不是说…游戏没意思。”
“嗯……昨天咖啡喝多了,我睡不着,一个人又待着太无聊,所以玩了会儿。”
“和谁玩的?”
沈确坐起来,靠上椅背,眼角耷拉着:“猴子,然后十二点侯争鸣说不能熬了,去睡了,我就拉来了俞新成。”
“……”祁无恙看着困恹恹的人,有些犹豫地伸手,轻轻去拨他耳边被压翘的发梢。
沈确唔了声,脑袋顺着一歪,压到他的手心:“脑袋疼,困。”
祁无恙肩膀微不可见地松了松,温声:“早上…怎么不请假,可以多睡……一会儿再来。”
“要见你,”沈确掀眼看他,“你在等吧。”
每天祁无恙都提前在广场前的街口等他,他约那里本意是谁也不必绕路多走一步,省得麻烦,现在想想,冬天早上那么冷,某人总要提前到,还不如直接让人来他家找他。
祁无恙对上他的眼,唇角不禁往上扬了扬:“跟我说一声就好。难受的话…现在、可以去医务室睡会儿。”
“年级第一是在建议我翘课吗?”
“下节是化学课,没事,我可以…跟老师解释。”
这大概是眼前这位三好学生上学以来最出格的一次提议。
沈确低下头,闷笑两声。
总在一起的人的确会越来越像。
无论是说话的口癖,做事的方式,还是彼此下意识的动作,不经意的神情,眼神撞到一起时的心有灵犀。
结伴同行的时间流淌在他们皮肤下,缓慢增生,结成隐秘相连的血管。
所以当分离时,这些契合的部分兀地断开,就像在撕开另一半的自己。
元旦这一天又下了雪。很小的雪,更像是雨滴夹着细小的冰碴。
在这座小县城,元旦也同往日一般,没什么不同,除了能在多了彩灯装饰的街道找到一点蛛丝马迹,然后这个节日就随着钟表上最后一秒的挪动之后彻底过去,变成普通的一天。
又或许特殊的是人吧。
深夜里,无形倒数结束,手机顶部时间变成了00:00。
沈确没有注意。
他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看着沈齐夕发来的文件。
莹蓝屏幕映亮了这一隅黑暗,他手中鼠标轻动,划过了文件的开头。
苏士得拍卖行邀请函——致沈齐初女士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