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在校的日子一遍遍倒带重播,经历了这学期最后一次联考,元旦假期成为钓在学生脑袋前的一根胡萝卜,引其麻木前行。
下课铃响,高三(1)班牌子下的门开开合合,吹起了墙上随手关门的手写纸条。
教室前面,经历一上午填鸭教育的展文心靠上椅背,抽空灵魂,陷入了漫无目的的思索。
展文心最近感觉有点怪怪的。
她指的是后排的那两个。
首先是一周前,晚自习的时候。
她拿着一沓作业,收到后排这一桌时,看到祁无恙从他桌洞里翻出了沈确的试卷,交给了她。
嗯。当时,沈确本人就在旁边,正在低头看夹在书里的手机。
她木着脸接过,全程装瞎。
然后是在午休,她坐在座位上和江秀聊着天,看到沈确从外面提着饮品袋回来。
“你让我带的奶茶。”沈确一手将袋子递过来。
她双手接过,深表感激:“谢谢沈哥。”
沈确点头,咬着手里的咖啡吸管模糊唔了声,转身走了。
她插上奶茶吸管,又回头看了眼,见沈确坐回位置,将咖啡杯放到桌角。
这杯咖啡在沈确桌上待了两节课——大概是这么长时间,因为在下午倒数第二节课间,在展文心打着哈欠,拿着空水杯挪到后面时。
她看到了那半杯的咖啡到了祁无恙的手上。
至于为什么她能确定那是沈确喝过的那杯呢。
喝了一半的咖啡杯上,白吸管的顶头扁扁的,留着一个清晰咬痕。
“……”
她打一半的哈欠生生咽了回去。
嗯,祁无恙喝完了那杯咖啡。
再然后是前两天晚上。她成功取得满电充电宝,熄灯封寝后,窝在被窝,悠然自得地刷起了手机。
一个眼生的头像占据了朋友圈那栏,在深夜亮起小红点。
她点进去,才发现这个头像是他们尊敬的年级第一。
不怪她夸张,祁无恙在她列表从来没有存在感,像是在班里一样,在班级群也只是凑个人头,不发言,不聊天,安静得几近透明。
然而现在,她竟然看见了这个常年荒废的账号发了一条动态。一张照片,没有任何配文。
她不禁点开了那张黑乎乎的照片——
黑暗中,一只狸花猫蹲在红砖围墙脚下,脑袋毛茸茸的瞧着却有几分凶厉,嘴边沾着一点肉屑,在眯眼的瞬间被捕捉到,手机闪光灯照亮了前面不知谁的手,在这片暗中分外白亮瘦长,指节微微屈起,蹭上了狸花猫的耳尖。
那只手的腕上松松扣着条腕表,表带银亮。
展文心想起来了。
没错,是沈确的。
而且这张照片的构图…好像沈确的聊天头像。她又去瞟了眼列表,沉默。
除了以上这些,还有前天下午、昨天早上、以及今天……
这些代表亲密的细节以朋友的距离来说可能也正常,但零零碎碎地堆叠到一起,就不太一样了。
“秀秀——”
展文心扭头,对同桌的女孩道:“你想不想尝尝这瓶饮料?桃子味儿的,感觉不错。”
江秀愣了下,停笔:“啊…好啊,你可以倒到我杯子里。”
展文心点头。没错,朋友的正常社交距离。
“猴子——”
“干什么,”坐在讲台边的侯争鸣啧了声,回头看过来,“叫候哥。”
展文心拿背诵手册扇他脑袋:“屁的哥,我比你大好吗,也没见你叫我展姐,我问你,你觉得——”
侯争鸣捂住被扇的后脑勺,不服气地打断道:“那你为什么就叫沈确哥?他难道比你大吗?”
“他就是比我大啊。”展文心无语,“你跟沈确开黑这么久不会还不知道他的生日吧?一周后就是他生日了,比我早四个月呢。”
“……”侯争鸣尴尬咳了声,“我这叫贵人多忘事,不过你怎么记那么清楚。”
展文心仰仰下巴,骄傲道:“我都记本子上、依次准备送礼物的,本人对朋友就是这样真诚友爱。”
侯争鸣顿了顿,神色有些微妙:“哦,那我的你也记了吗?”
“再废话我就把你那条撕掉。”
侯争鸣嘿嘿一声,拿过水杯:“行行行,你问,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我想调查一下,嗯…你觉得你能跟朋友亲密到什么程度?”
“噗,咳咳咳——”
被呛到的侯争鸣猛地抬头:“这是什么鬼问题?”
“……”
哦不,她应该找一个普通人类,而不是现在试图和一只猴子聊高深的情感问题。
展文心白眼,转身:“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