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致命的是,书院山长由沈珝兼任,而首讲之题竟是:
《论族诛之弊与司法独立》——直指赵珫案,亦是对世家“以族护罪”传统的宣战。
腊月廿三,小年夜。
安国书院开讲。
百余名学子立于雪中,有寒门士子,有退役军官,甚至两名南诏少年。
沈珝登台,未着官服,只青衫布履。
“今日不讲圣贤,”他朗声道,“只问一事:若你父犯法,该不该代罪?”
满场寂静。
一跛足少年忽然举手——正是陆机。
“不该!”他声音清亮,“法若因亲而曲,便不是法,是私!”
众人哗然,继而掌声如雷。
远处城楼上,沈砚与崔九娘并肩而立(这是政变后首次同处一地,却隔三步之距)。
“他长大了。”她轻声道。
“像父亲。”沈砚答。
雪落无声。书院灯火映在两人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当夜,崔九娘在《实录》添一笔:
“安国三年腊月,书院始讲。陆机言‘法无私’,举座动容。
是夜,雪深三尺,而人心初暖。
或问新政何以立?答曰:不在兵,不在钱,而在少年敢言‘不该’。”
次日清晨,沈珝入宫复命。
“兄长,崔氏已交出两千顷田。”他呈上地契,“其余世家,陆续跟进。”
沈砚点头,却问:“那纵火的崔氏子弟,如何判?”
“斩立决。”珝答得干脆,“我亲自监刑。”
“好。”沈砚起身,披上那件旧襕衫,“记住——杀一人,是为了救万人信法。若心软,路就断了。”
珝领命而去。
沈砚独坐殿中,展开一幅新图:
《天下州县实学馆规划图》。
每州一点,如星布野。
窗外,雪渐停。
晨光破云,照在西市方向——那里,驼队已行至玉门关外,第一车安国茶,正换北狄良马。
他知道,真正的变革,
从来不是一场大火,
而是一盏灯,
点亮另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