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四年十一月,初雪落神京。
西市信局门前,人潮未减,却多了异样喧哗。
波斯商人携金求购“信局认证”,倭国使团愿以海图换“三人见证”资格,连北狄残部也遣密使,愿纳贡以入“信链”。
“信”已成硬通货。
然沈珝呈报急务:
“江南七州,私设‘信坊’三十二处,自称‘安国信局分号’;
收费代写见证、伪造指印,一券百钱,三日可取。”
更有豪强以“信”为质,放贷收息——
“借米一石,还券二张;逾期不兑,卖身为奴。”
沈砚皱眉:“他们把‘信’,做成了生意。”
▍信之价
争议源于一张告示。
扬州巨贾周氏贴榜全城:
“凡持我‘周记信券’者,可兑米、铁、布,通行淮南。
本券经三人见证,附茶浆麻纸验,效同安国实值券!”
百姓趋之若鹜——因周氏兑付迅捷,不查身份,不问来路。
陆机暗访,带回一券。
赵九浸水验之:“纸真,印真,见证人亦真……然此三人,皆受雇于周氏,日签百券。”
“他们没造假,”陆机苦笑,“他们只是把‘信’,变成了流水线。”
朝堂之上,周氏代表竟登殿陈情:
“民资助国信,何罪之有?若官局不足,私坊补之,岂非两利?”
御史大夫附和:“市场自调,何必禁之?”
沈珝怒道:“此非补缺,乃夺权!一旦私券成势,朝廷信局反成赘物!”
满堂争执不休。
沈砚沉默良久,忽问:“周氏一券,兑米几何?”
“市价一石。”
“安国券呢?”
“亦一石。”
“那为何百姓选周券?”
陆机答:“因周氏当场兑付,信局需三日核验。”
沈砚闭目。
——不是私券太强,而是公信太慢。
▍母亲的第三封信
数日后,南诏老妪再至信局。
她未带米,未递纸,只捧一陶罐。
“这是阿木坟头的土。”她声音微颤,“有人说,用这土掺进纸浆,能辨伪。”
众人愕然。
赵九取土少许,混入茶浆麻纸试制。
新纸遇水,竟显淡红纹——如血痕。
“奇哉!”赵九大惊,“此土含赤砂,与茶末相激,生隐纹!”
老妪摇头:“不是奇。是阿木的命,还在护着真。”
沈砚凝视陶罐,良久下令:
一、即日起,安国实值券纸浆中,加入“忠信土”——取自殉信者墓地之土,由家属自愿献纳;
二、凡含“忠信土”之券,兑付优先,一日可成;
三、严禁私坊仿制,违者以“盗用国信”论罪。
“忠信土”之名,震动天下。
雁门、云中、河西诸镇,陆续有驿使送土至京——皆取自烈士坟茔。
▍定价之战
周氏闻讯,冷笑:“土能辨伪?我买尽南诏赤砂!”
三日后,扬州“周记信券”亦显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