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信察司突查其库,发现:
所谓“忠信土”,实为染色河泥;
见证人多为乞丐,按手印一日百次,不知所签何物;
更有女子被囚作坊,被迫以声纹录“誓词”。
证据确凿,民愤滔天。
沈砚未下狱令,反开“信价公议”——
邀百姓、胡商、学子、私坊主共议:“信,该不该有价?若有,谁定其价?”
会上,一老农泣诉:“我拿真券去周坊,他说我指纹不清,要加五十钱‘润印费’!我不给,他撕了券!”
波斯老贾叹:“昔丝路以金为信,贵但明码;今安国以心为信,却被小人标价买卖。”
最终,安国院颁《信价律》:
一、信局服务,永不收费;
二、私坊可存、兑、验,但不得发行类券凭证;
三、凡以“信”为名行高利贷、勒索、欺诈者,同铸伪钱论罪。
周氏抄家,主犯流三千里。
临行前,周氏仰天笑:“你们赢了官司,却输了一半天下——
因你们不得不承认:信,是有价的。”
沈珝忧道:“兄长,他戳中了痛处。”
沈砚望向窗外——
信局门前,百姓排队领新券,券角微红,如初阳。
沈砚轻声道,“他说得对。信本无价,
只是世人总想给它贴上价码——
若我们不拦,它便真成了商品。”
▍史馆灯下
崔九娘在《实录》补记:
“安国四年十一月,私信坊起,信几成货。
或曰:防之太严,则民不便;纵之太宽,则信成贿。
砚公不堵不纵,乃开信价公议,立《信价律》,
以‘忠信土’彰其魂,以‘永不收费’守其本。
臣始悟:新天之难,不在立信,而在——
信有价否?若有,价在民心,不在市廛。”
搁笔时,窗台轻响。
一包南诏赤砂土,一张“忠信券”样本,一枚周氏私印(已碎)。
远处,信局棚屋前,陆机正教孩童唱新谣:
“信无价,心为秤,
莫让铜臭污清名。
官不取,民自守,
一纸红痕万古明。”
而在安国院,沈砚取一叠缴获的“周记信券”,掷入铜炉。
灰烬飘起,如雪。
沈珝问:“兄长,我们真能守住‘信无价’吗?”
沈砚拾起一片未燃尽的纸,上书“周记信券”四字。
他将其投入“忠信土”陶罐,轻声道:
“只要还有人愿以命护真,
信,就永远无价。”
风起,吹动《信局经制图》一角。
图上,黑水、林邑、波斯、倭国之间,
一条红线正缓缓延伸——
那是用赤砂与茶末绘就的,
天下公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