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一年了吧。”李阿姨说,“周先生找到我的时候,您刚搬进来不久。周先生对您可真是细心,特意叮嘱我要做清淡营养的,说您肠胃弱。”
“他确实很细心。”苏晚轻声说,“连我每天吃什么都安排好了。”
李阿姨没听出话里的异样,笑着说:“那是心疼您。现在的年轻夫妻,像周先生这么体贴的可不多见。”
苏晚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李阿姨很快做好了三菜一汤,都是清淡口味的家常菜。她盛好饭,摆好碗筷,又叮嘱苏晚趁热吃,然后解下围裙。
“周先生说您最近要静养,让我做完饭就回去,别打扰您休息。”李阿姨说,“我明天早上再来打扫。您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阿姨。”
李阿姨离开了。公寓里又剩下苏晚一个人。
她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精致的菜肴。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山药排骨汤,米饭晶莹剔透。
都是林薇薇爱吃的菜。
也是周慕辰“允许”她吃的菜。
苏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味道很好,火候恰到好处。这具身体的本能让她感到满足,但灵魂深处却涌起一股荒谬的恶心感。
她是在吃“断头饭”吗?在最终被推下深渊前,被精心饲养,保持最完美的状态?
她强迫自己吃下半碗饭和一些菜。身体需要能量,哪怕这能量来自敌人的施舍。
吃完饭,她收拾了碗筷,没有像林薇薇那样放在水池等李阿姨处理,而是自己动手洗了。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手指,带来真实的触感。
活着的感觉。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苏晚继续用iPad学习,但开始有意识地“表演”。
她在阅读软件里打开一本甜宠小说,看了几页就退出,切换到“抑郁症自助”文章,认真阅读,还不时做笔记——用iPad自带的备忘录,写一些“要开心起来”、“相信老公”、“我会好起来的”之类的句子。
这些记录,周慕辰应该能看到。
傍晚时分,周慕辰发来微信:“薇薇,临时有个饭局,可能要晚点回来。你自己吃晚饭,让李阿姨热一下中午的菜就好。记得吃维生素。”
附了一张他在餐厅包厢的照片,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苏晚回复:“好,你少喝点酒。(可爱表情)”
然后她真的去热了菜,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饭后,她按照“医嘱”吃了那片小小的白色维生素片——没有真的吞下去,而是含在舌下,等会儿吐掉。
她不能确定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晚上八点,她洗了澡,换上睡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实际上是在用隐私模式继续搜索信息。
九点半,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周慕辰回来了。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烟味,但眼神依旧清明。他看到苏晚蜷在沙发上看电视,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怎么还没睡?”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她揽进怀里。
“等你。”苏晚小声说,靠在他肩上,“电视不好看。”
“那明天我带几部新电影回来。”周慕辰吻了吻她的头发,“今天在家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吃药?”
“都吃了。”苏晚说,“还看了一会儿书。”
“真乖。”周慕辰似乎很满意,“今天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好一点了。”苏晚说,停顿了一下,像是鼓起勇气,“就是……有点闷。整天在家里,没什么事做。”
周慕辰搂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声音依旧温柔:“闷了?想出去走走?等周末天气好,我带你去看电影,或者去郊区散散心,好不好?”
不是立刻答应,而是推到了“周末”、需要“天气好”。而且是他“带”她去,不是她自己可以去。
“好。”苏晚低声应着,不再提要求。
周慕辰又陪她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公司里的趣事,然后催她去睡觉。
“你先睡,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他说。
苏晚顺从地起身回卧室。关上房门前,她看到周慕辰走向了书房,输入密码,开门进去。
书房的门再次关上,锁死。
苏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今天她确认了几件事:
第一,她的力量恢复极其缓慢,需要寻找更有效的方法。
第二,周慕辰的防御很严密,书房里有秘密。
第三,她被孤立得很彻底,所有外部联系都被监控或切断。
第四,周慕辰对她的控制是全方位的,从饮食、药物、信息接收,到社交活动。
但她也找到了突破口——表演。
演出一个逐渐“好转”、但依然“依赖”、完全在他掌控之中的林薇薇。
降低他的警惕,争取时间,积攒力量,寻找证据。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苏晚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尝试运转那点可怜的灵力在这具身体的经脉中缓慢游走,尝试熟悉、掌控,同时极其微弱地引导空气中稀薄的月华能量。
过程很慢,很艰难,像在沙漠中挖掘一口深井。
但每一丝力量的积累,都是未来反击的筹码。
夜深了。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一门之隔,两个心怀鬼胎的人,都在为各自的计划忙碌着。
猎手以为猎物已在笼中。
却不知,笼中关着的,早已不是温顺的鸟雀。
而是一只悄然苏醒的——
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