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辰在九点十分离开了家。
出门前他像完成某种仪式——检查苏晚额头的温度,叮嘱她按时吃维生素片,把温水杯放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最后吻了吻她的脸颊。
“我尽量早点回来。”他说,“无聊的话可以看看电影,或者给我发信息。”
门关上的瞬间,苏晚脸上的柔弱神情像潮水般褪去。
她维持着靠在沙发上的姿势,闭上眼睛,将残存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电梯运行的细微嗡鸣,地下车库车辆启动的震动,直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驶出小区大门,汇入主干道的车流声彻底消失。
又等了五分钟。
她睁开眼,站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开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生存演练”。
这套两百多平米的公寓,此刻是她的战场,也是她的牢笼。她需要摸清每一个角落,了解这具身体能做什么,以及——周慕辰到底隐藏了什么。
她先走向阳台。
三盆绿植在晨光中舒展枝叶。一盆散尾葵,一盆龟背竹,还有一小盆多肉。都是常见的家居植物,看起来被照料得很好。
苏晚伸出手,指尖悬停在散尾葵的叶片上方。灵力微动,一丝比发丝更细的幽蓝气息从指尖溢出,缓慢地探向植物,尝试建立某种“连接”。
千年修为让她能与自然生灵产生微弱的共鸣。在古代,她能借助古木山川的灵气修炼。但在这个被钢筋水泥包围、空气里充斥着各种人造能量波动的现代都市,这种联系变得极其困难。
灵力丝线触碰到散尾葵叶片的瞬间,一股微弱但纯净的生机反馈回来。很弱,像沙漠中的一滴水。但这滴水是干净的,没有被这个空间里弥漫的那种属于周慕辰的、精密而冰冷的控制气息污染。
有用,但太少了。以这种速度,想要积攒足够自保或反击的力量,恐怕需要数年。
她收回灵力,转向那盆多肉。更小的植株,更顽强的生命力反馈。量更少,但更纯粹。
苏晚沉思片刻,有了决定——不能只依靠植物。她需要更多信息,更多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
她转身走向书房。
门锁着。周慕辰的书房从不允许林薇薇随意进入,理由是“工作需要绝对安静”和“文件涉密”。
苏晚站在门前,没有尝试开门。她将手掌贴在冰凉的门板上,闭上眼睛。
魂体内最后一点可调动的灵力凝聚在掌心,不是暴力冲击,而是化作无数比尘埃更细微的感知颗粒,贴着门板的纹理、锁芯的缝隙,缓慢地向内渗透。
这很耗神。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
但值得。
感知颗粒如同最微小的侦察兵,在门后的空间里“睁开眼”。书房比她想象的大,两面墙的通顶书柜,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对着落地窗。书桌上除了电脑、笔筒、一个水晶烟灰缸,空无一物。
一切井井有条,干净得像没人使用过。
苏晚控制着感知颗粒在书房里游走。空气中有淡淡的雪松香薰味,和周慕辰身上的香水味一致。书柜里的书大多是精装的经济、管理类著作,崭新得像是刚拆封。
没有异常。
不,等等。
她的感知颗粒在书桌后方那面墙前停了下来。墙体表面看起来和其他墙面无异,但感知颗粒穿透表面涂层和石膏板后,在墙体内部遇到了阻碍——一层致密的金属,以及更复杂的、活跃的电子能量屏蔽。
一个隐藏的保险柜,或者密室入口。防护等级很高。
苏晚试图让感知颗粒沿着屏蔽层边缘游走,探查其大小和结构。但灵力消耗得太快了,魂核处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她不得不收回感知。
睁开眼时,眼前一阵发黑,她扶住墙壁才站稳。
太弱了。现在的她,连探查都如此吃力。
但至少确认了两件事:第一,书房里有秘密;第二,周慕辰的警惕和防御,比她预想的更严密。
她需要更聪明的方法,而不是蛮力。
苏晚拖着虚弱的身体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平复着呼吸。灵力过度消耗带来的空虚感让她感到阵阵恶心。
茶几上放着林薇薇的iPad。周慕辰允许她使用这个设备,因为“屏幕大,对眼睛好”,而且他可以通过家庭网络监控使用记录。
苏晚拿起iPad,解锁。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常用APP:视频软件、阅读软件、购物软件,还有几个小游戏。
她点开购物软件,浏览记录里大多是女装、护肤品、家居用品。订单记录显示,最近三个月,林薇薇的消费明显减少,且购买的东西越来越单一——多是睡衣、家居服、养生书籍。
一个逐渐与社会脱节、生活圈子萎缩的轨迹。
她又点开视频软件。观看历史里大多是甜宠剧、综艺节目,最近新增了一些“抑郁症自救”、“焦虑缓解”相关的科普视频。
很好,周慕辰连她接收的信息都在“引导”。
苏晚退出这些被监控的APP,打开了系统自带的浏览器。在隐私模式下,她开始搜索“2023年基本常识”、“现代社会生存指南”、“电子设备基础操作”、“法律常识入门”。
她需要快速补课。
信息如潮水般涌来。她像一块干涸了千年的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关于这个时代的知识:科技水平、社会结构、法律体系、人际交往规则……
同时,她分出精力,搜索“周慕辰”和“林薇薇”的公开信息。
周慕辰的信息很光鲜:青年企业家,投资公司合伙人,名校毕业,参与慈善,媒体形象正面。社交媒体上偶尔晒出和林薇薇的合照,都是温柔恩爱的模样。
林薇薇的信息则少得多。一个普通的富家女,毕业于一所不错的大学,学过钢琴和绘画,社交媒体上的动态越来越稀疏,最近半年几乎停更。
完美的受害人画像。
苏晚关掉浏览器,清除所有记录。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通讯录。
联系人不多。家人、几个大学同学、周慕辰的家人、还有“晓雅”——林薇薇最好的闺蜜,备注后面有个小小的爱心。
苏晚点开和晓雅的聊天记录。
最近的一条消息是一个月前,晓雅发来的:“薇薇,下周我生日聚会,来吗?好久没见你了!”
林薇薇的回复是:“我问下慕辰,他最近说我身体不太好,要少出门……”
晓雅:“又是他!薇薇,你不能什么都听他的!我们是朋友啊!”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之后晓雅又发了几条关心和邀请的消息,林薇薇都没有回复。
一个被逐渐切断的外部联系。
苏晚退出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发任何消息。现在还不是联系的时候,太冒险。
她需要先稳住周慕辰,获得更多的自由空间。
中午,李阿姨准时来做饭。一个五十多岁的利落妇人,话不多,做事麻利。
“林小姐,今天气色好像好点了?”李阿姨一边洗菜一边问。
“嗯,睡得好些了。”苏晚坐在餐桌旁,看着李阿姨忙碌,“阿姨,您在这里做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