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你今天怎么了?”
记忆在周慕辰脑海中扭曲、重组。林薇薇温柔的笑脸,忽然变成了苍白的、溺水的脸。她甜蜜的声音,变成了凄厉的质问:“为什么要推我下水?为什么要杀我?你说过爱我的!”
“不……不是我……”周慕辰在心底嘶吼,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现实中的他,站在台上,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嘴唇颤抖,演讲完全停了下来。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
主持人察觉不对,赶紧上台打圆场:“看来周总是太投入了,让我们给周总一点时间调整一下。”
周慕辰被扶着走下台,腿都是软的。
他坐在后台休息室,双手捂着脸,浑身发抖。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林薇薇。不是幻觉,是记忆,是活生生的、充满恨意的林薇薇。
“周总,您没事吧?”助理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去医院?”
“不……不用。”周慕辰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有点低血糖。给我杯水。”
他接过水杯,手还在抖。
不可能。林薇薇还在家里,好好的。那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但为什么那么真实?
为什么……那么像真的?
苏晚在阳台上,缓缓睁开眼睛。
灵力消耗巨大,魂核处传来被掏空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但她嘴角,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够了。
今天的“表演”,足够了。
她“感觉”到,周慕辰的自信和掌控感,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那道裂口里,恐惧和怀疑正在疯狂滋长。
她慢慢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回客厅,倒在沙发上。
很累,但值得。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慕辰发来的微信:“薇薇,我身体不太舒服,先回家了。晚宴不去了。”
苏晚看着那条信息,笑了。
她回复:“怎么了?严重吗?要不要我去接你?(担心表情)”
“不用,我让司机送我回去。你好好在家休息。”
“好,你路上小心。我在家等你。”
放下手机,苏晚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
多美的黄昏。
多适合……猎物的恐惧,在夕阳中慢慢发酵。
一小时后,周慕辰回来了。
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惊魂未定。
“薇薇。”他看到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回来了。”
“你怎么了?”苏晚站起身,关切地走过去,伸手想摸他的额头,“脸色这么差?”
周慕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手。
动作很轻微,但苏晚注意到了。
“没事,就是……太累了。”周慕辰说,“演讲不太顺利,有点……发挥失常。”
“怎么会?”苏晚睁大眼睛,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心疼,“你准备得那么充分。”
“可能……压力太大了。”周慕辰揉了揉太阳穴,“我休息一下就好。”
他走向卧室,脚步有些虚浮。
苏晚跟在他身后,声音轻柔:“要不要喝点热汤?李阿姨炖了鸡汤在锅里。”
“不用了,没胃口。”周慕辰倒在床上,闭上眼睛,“我想睡一会儿。”
“好,那你睡吧。我不吵你。”
苏晚退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关切和温柔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她走到客厅,拿起那本看了一半的书,重新坐下。
翻了几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在等。
等周慕辰的反应。
卧室里,周慕辰并没有睡着。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在台上看到的那一幕——林薇薇那张溺水的、充满恨意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幻觉?
是愧疚吗?
不,他没有愧疚。那是计划,是必要的步骤。林薇薇太单纯,太容易掌控,是完美的猎物。她的存在只是为了给他带来财富和社会地位,当价值被榨干后,自然应该被清除。
他设计得很完美。精神疾病的铺垫,高额保险,意外地点……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是……
为什么会有幻觉?
难道……真的有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他受过高等教育,是唯物主义者,怎么会相信这种东西?
可是……如果不是鬼,那是什么?
压力?心理问题?
他想起最近在家里感觉到的那些不对劲——背后有人盯着,镜子里模糊的影子,还有那晚视频会议的诡异干扰……
难道……这房子有问题?
或者……是林薇薇有问题?
周慕辰猛地坐起身。
不可能。林薇薇那么单纯,那么依赖他,怎么可能有问题?
但如果不是她,又会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需要观察。需要更多证据。
如果真是林薇薇……那她就不能留了。计划必须提前。
如果不是她……那也要找出原因。绝不允许有任何东西,干扰他的计划。
他下床,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拉开门一条缝。
客厅里,苏晚(林薇薇)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书。柔和的灯光照在她身上,看起来那么温顺,那么无害。
周慕辰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终,他轻轻关上门,重新躺回床上。
但这一次,他睡不着了。
客厅里,苏晚翻过一页书。
她知道周慕辰在看她。
她也知道,种子已经种下。
现在,只需要等待它发芽、生长,最终……破土而出。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城市华灯初上,万家灯火。
而这间公寓里,两个心怀鬼胎的人,都在黑暗中睁着眼。
一个在恐惧中怀疑。
一个在平静中等待。
猎手与猎物的界限,开始模糊。
而游戏,正变得越来越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