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辰最近有点烦。
不是工作上的事——那个海外融资项目虽然波折,但总算推进下去了。也不是家里的事——林薇薇(苏晚)表现得越来越“温顺”,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
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
自从那晚视频会议之后,他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时在书房处理文件,会突然觉得背后有人盯着,猛地回头却空无一人。晚上睡觉,偶尔会无端惊醒,心跳得厉害,像是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窥视着。
最诡异的是上周三晚上。
他在浴室洗澡,水汽氤氲中,一抬眼,忽然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身后,似乎有个模糊的女人影子。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长发披散。
他吓得手一抖,沐浴露瓶子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再定睛看时,镜子里的影子消失了,只有他自己惊魂未定的脸。
幻觉?
他安慰自己,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神经绷得太紧了。
但那种不安感,像种子一样埋在心底,悄悄生根发芽。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检查家里的安防系统,给书房密室又加了一层防护。甚至偷偷去看了心理医生,开了些安神的药物——当然,没告诉任何人,包括“林薇薇”。
而这一切,苏晚都“看”在眼里。
她像最耐心的蜘蛛,一边继续从植物那里汲取微薄的生机,缓慢净化身体里沉积的药物,一边默默观察着周慕辰的变化。
那只“蚂蚁”,已经开始啃噬堤坝了。
虽然很慢,但裂缝确实在扩大。
但她还需要更多。光是心理压力不够,她需要周慕辰在现实中犯错,需要他暴露出破绽。
机会很快就来了。
周二下午,周慕辰要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行业峰会。他是主讲嘉宾之一,要做一个关于“新时代投资风险管理”的主题演讲。届时会有多家媒体到场,业内重量级人物云集,是他巩固行业地位、拓展人脉的关键机会。
“薇薇,我下午要去峰会,晚上还有个晚宴,可能回来得很晚。”早餐时,周慕辰一边系领带一边说,“你自己在家,记得按时吃饭吃药。”
“嗯。”苏晚点头,小口喝着牛奶,“演讲……加油。”
周慕辰笑了笑,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放心,准备得很充分。”
他看起来信心满满,但苏晚能感觉到他眼底深处的一丝紧绷——这次演讲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不能出任何差错。
很好。
越是重要,越是不能出错的时候,一点点“意外”的效果,就越大。
苏晚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冷光。
周慕辰离开后,公寓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像往常一样,在客厅“看书”,用iPad“学习”,甚至还跟着视频做了会儿简单的伸展运动。
直到下午两点——峰会主题演讲开始的时间。
她放下手里的书,走到阳台。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但苏晚选择的位置,恰好是阳光照不到的阴影处。她盘膝坐下——姿势还有些别扭,但这几天她一直在悄悄练习,已经能基本掌握这具身体的协调性了。
闭上眼睛,灵力运转。
经过这些天的缓慢积累,加上姜雨那条线带来的某种“正向反馈”——当她决定帮助姜雨后,魂体深处那点执念似乎更稳固了些,灵力恢复的速度也略微提升了一点点——虽然还是微薄,但至少比刚来时好了不少。
她将灵力凝聚,不是向外探查,而是向内观照。
林薇薇这具身体,年轻,健康,但被药物侵蚀,气血淤滞。她要做的,不是强行冲击,而是引导。
就像疏通淤塞的河道,一点点,一丝丝。
同时,她分出一缕心神,连接到周慕辰身上。
这不是实体连接,而是一种更玄妙的“感应”——周慕辰身上有她的灵力标记(那晚视频会议时留下的),虽然很微弱,但足够让她在一定距离内,模糊地感知到他的状态和情绪波动。
此刻,她“感觉”到,周慕辰站在台上,面对着数百双眼睛,心跳略微加速,但声音平稳自信,演讲流畅。
是时候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魂核处的幽蓝光芒微微亮起。
她开始“编织”。
不是实体幻觉,不是声音,而是更微妙的——情绪暗示和感知干扰。
她将灵力化作无数比尘埃更细微的“丝线”,通过那个微弱的标记,悄无声息地渗入周慕辰的感知环境。
首先,是温度。
周慕辰正讲到关键处:“……因此,在新时代的投资环境中,我们必须建立更动态、更敏锐的风险预警机制……”
忽然,他觉得颈后一凉。
不是空调风,而是一种更诡异的、阴森的寒意,像有人在他身后轻轻吹了一口气。
他顿了顿,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颈。
什么也没有。
台下有人投来疑惑的目光。
周慕辰迅速调整,继续演讲:“……这就要求我们不仅要关注市场数据,更要关注人的心理和行为模式……”
但那种寒意并没有消失,反而更明显了。像是有冰冷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脊椎。
他的语速不自觉地快了一点。
苏晚在阳台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很耗神,但她能“感觉”到,周慕辰的情绪开始波动了。
第二步,视觉干扰。
周慕辰的目光扫过台下。前排坐着几位行业大佬,他需要与他们进行眼神交流,展现自信。
可就在他看向其中一位时,那位大佬的脸,似乎……模糊了一下。
不是真的模糊,而是在他眼中,那张脸的五官似乎微微扭曲、错位了一瞬,像是透过晃动的水面看东西。
他猛地眨眼。
再看时,一切正常。大佬正专注地看着他,甚至还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幻觉?
周慕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强迫自己镇定,继续看向下一位。
这次更糟。
当他看向另一位重要嘉宾时,他清楚地看到,那位嘉宾的肩膀上……好像搭着一只手。
一只女人的手,苍白,纤细。
他瞳孔骤缩。
再定睛,手消失了。嘉宾正低头看手机。
冷汗,从周慕辰的额角渗了出来。
他的演讲开始出现细微的磕绊,虽然很快调整,但台下敏锐的人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苏晚“感觉”到周慕辰的慌乱在加剧。很好。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记忆触发。
周慕辰最深的恐惧是什么?
不是生意失败,不是身败名裂。
是“林薇薇”。
是那个被他计划杀害、却“意外”没死成的妻子。
是那个可能随时会醒来、揭露一切秘密的定时炸弹。
苏晚调动起林薇薇记忆深处最鲜明的片段——不是痛苦的,而是温暖的,充满爱意的。
周慕辰第一次给她做饭,笨拙地煮糊了面,她笑着吃下去说“好吃”。
周慕辰在她生日时偷偷准备惊喜,蒙着她的眼睛带她去看满屋子的气球和玫瑰。
周慕辰在海边向她求婚,单膝跪地,说会爱她一辈子。
这些美好的、充满爱意的记忆碎片,被苏晚用灵力包裹、抽取。
然后,反转。
温暖变成刺骨的冰冷。
笑容变成哭泣。
爱意变成恨意。
“你会爱我一辈子吗?”
“会,当然会。”
“那如果……我死了呢?”
“别胡说,你不会死的。”
“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