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张晓雅一看到她，眼圈就红了，猛地扑上来抱住她，力道大得让苏晚后退了半步，“你吓死我了！电话里说没事没事，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个王八蛋周慕辰，他怎么敢！应该枪毙他！”

苏晚任由她抱着，轻轻拍着她的背：“晓雅，我没事了，真的。”

张晓雅松开她，上下打量，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青影，眼泪又掉下来：“还没事！你看你瘦的！脸色这么差！我买了鸡汤、粥、还有水果，你得好好补补！”

她熟门熟路地拎着东西进了厨房，开始忙活加热鸡汤，嘴里还不停：“我跟你说，我都打听过了，周慕辰那个渣滓，证据确凿，起码判十几年！还有他那个同伙医生，也抓起来了！活该！就是那个姜明远，好像还没动静？不过沈警官说在查，肯定跑不了！”

苏晚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听着张晓雅絮叨。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略带嘈杂的关心，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暖意。张晓雅是林薇薇生命里真正的光，现在，也成了她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可以稍微放松警惕的锚点。

“对了，”张晓雅盛好鸡汤端过来，压低声音，“你住院的时候，有没有一个叫姜雨的女孩子去看过你？或者联系你？”

苏晚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姜雨？没有啊。怎么突然问起她？”

“哦，就是上次宴会那个，姜明远的养女。”张晓雅撇撇嘴，“我后来想想，她那天状态是不太对。最近不是姜明远也被牵扯了吗，我就有点担心她。不过没联系也正常，她那种家庭，估计被看得死死的。”她只是随口一提，很快又转到其他话题。

苏晚喝着温热的鸡汤，胃里暖洋洋的，驱散了一些寒意。张晓雅带来的不仅是食物，还有外界的、未经周慕辰过滤的信息。她从张晓雅那里听到了周慕辰案引发的舆论热议，听到了林薇薇父母得知真相后差点病倒（现已无碍），听到了以前一些同学朋友的震惊和关切……

这些信息，帮助她更完整地拼凑出“林薇薇”的社会关系网，也让她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隐藏身份和应对危机，还有如何以“林薇薇”的身份，去处理和安抚这些真实的情感牵连。

这比对付周慕辰，似乎更加复杂和……耗费心神。

送走千叮万嘱的张晓雅，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公寓里再次剩下苏晚一人，但似乎不再那么空旷得令人心悸。张晓雅带来的活气，短暂地冲淡了那种死寂。

她走到书房门前，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然后转身，走向卧室。

关上门，拉上窗帘。她从睡衣口袋里取出那枚微型存储器。

书桌上放着林薇薇的笔记本电脑。她开机，输入密码（林薇薇的生日），系统启动。

将存储器插入USB接口。

电脑识别出设备，打开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和字母组合。

苏晚戴上耳机，点开播放。

沙沙的电流声后，一个经过明显失真处理、但依然能听出是周慕辰的声音响起，语气是平时少有的、带着一丝紧绷和讨好的谨慎：

“……姜董，您放心，薇薇这边，孙医生已经‘诊断’得很清楚了，病历和用药记录都做得天衣无缝。情绪不稳，有自毁倾向，这个基调定下来，后续无论发生什么，都说得通。”

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另一个声音响起，同样经过处理，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疾不徐的腔调，是姜明远：

“小周啊，年轻人，做事要稳。不要只盯着眼前那点保险金。林家的根基，还有她名下的那些东西，才是更长远的。操之过急，容易留下把柄。我让你通过‘洪盛’走的那笔钱，把孙济民的嘴堵上，不是让你拿来当催命符的。”

周慕辰的声音：“是是是，姜董教训的是。我明白，细水长流。就是……薇薇最近，有时候感觉怪怪的。我也说不上来，好像……没那么‘听话’了。我有点担心。”

姜明远：“女人嘛，心思多变。多‘关心’，多‘引导’。你那点小爱好（指控制欲），我不管，但别影响到正事。还有，你最近是不是手脚不太干净？我听说，有人在查你公司往海外走的几笔账？”

周慕辰的声音明显慌了：“姜董，那都是正常投资……”

姜明远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是不是正常，你心里有数。把尾巴收干净。我不希望‘洪盛’或者我这边，因为你那些不上台面的事情，惹上麻烦。记住，我们能坐在这里说话，是因为互惠互利。如果一方成了累赘……”

话没有说完，但威胁之意清晰可辨。

音频到此戛然而止。

苏晚摘下耳机，房间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和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她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个音频文件，眼底一片冰冷的了然。

这份录音，是周慕辰偷偷录下的。是他留给自己的“护身符”，也是捅向姜明远的刀子。一旦他出事，或者姜明远想抛弃他，这就是反制的筹码。

而现在，这把刀，阴差阳错地，落在了她的手里。

苏晚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睛。脑海中，古玉残片似乎又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与她此刻心中翻涌的、冰冷的决意，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