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摘下耳机,看向桌上那份打印报告,又看向陈诺。
陈诺虽然没听到录音内容,但从沈星河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的眼神和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凝气压,就知道这东西非同小可。
“沈队?”他低声问。
沈星河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这份匿名投递,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直接在他面前炸开了一座弹药库。报告提纲挈领,直指核心疑点。录音更是致命武器,几乎坐实了姜明远教唆、协助周慕辰进行犯罪行为(精神迫害、医学造假、意图谋财害命)的共犯关系,以及两人之间存在的利益输送和控制关系。
提供者是谁?目的何在?
技术高超,能弄到这种级别的录音(很可能是从周慕辰私人设备中获取或截获的)。信息渠道广泛,能梳理出如此清晰的关联脉络。行事极其谨慎,不留任何痕迹。
是周慕辰的对手?想借警方之手除掉周慕辰和姜明远?但为何要帮林薇薇?
是姜明远的敌人?想扳倒姜明远?为何选择这个时机,并通过这种方式?
还是……“林薇薇”背后有高人?那个神秘的“懂技术的朋友”?或者,就是她本人?
最后一个念头让沈星河心头猛地一跳。他再次想起湖边那个精准反击的身影,想起她过于平静的眼神,想起那份最初让他警觉的、关于“林薇薇”精神状态突变的匿名报告……
太多的巧合,指向同一个谜团中心。
但此刻,追究匿名者身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如何利用这份突如其来的、强有力的证据,打破僵局。
沈星河睁开眼,眼中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属于猎手的锐利光芒。
“陈诺,”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立刻做几件事。”
“第一,将这份录音和报告,作为‘线人提供的重大线索’,整理成规范格式,形成补充侦查报告,申请对姜明远涉嫌诈骗、教唆犯罪、伪证等罪名立案侦查,并申请对其住宅、办公室、常用车辆进行搜查,重点寻找与周慕辰、孙济民、‘洪盛贸易’相关的物证、书证、电子证据。”
“第二,提审周慕辰。不用再跟他绕圈子了。直接把录音放给他听前半部分,问他,姜明远说的‘尾巴’、‘累赘’是什么意思?看他怎么解释和姜明远的关系。告诉他,姜明远很可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身上,他现在是唯一能指认姜明远深度参与的人,也是唯一可能争取到一丝从宽处理机会的人。”
“第三,”沈星河顿了顿,手指敲了敲那份打印报告,“根据报告里提到的资产转移线索,申请扩大对周慕辰及其关联账户的金融调查范围,尤其是海外部分。同时,对孙济民的社会关系、财务状况进行二次深度摸排,查清‘洪盛贸易’那笔钱到底是怎么到他手里的,中间还有没有其他经手人。”
“第四,”他看向陈诺,语气加重,“通知负责保护林薇薇的同事,提高警戒级别。匿名者提供了如此关键的证据,姜明远一旦察觉警方调查升级,可能会狗急跳墙。林薇薇是他计划中最大的活口和变数,必须确保她的绝对安全。”
“明白!”陈诺精神一振,立刻转身去安排。
办公室里重新剩下沈星河一人。他再次点开那个音频文件,听着里面两个男人冷静地谋划着对一个女人的剥夺与毁灭,眼神越来越冷。
无论匿名者是谁,出于何种目的,这份证据的到来,都意味着棋盘被彻底掀翻,游戏进入了快节奏的收官阶段。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局领导办公室的号码。
“王局,我是沈星河。关于周慕辰、姜明远案,有重大突破性线索,需要立即向您汇报,并申请紧急行动授权……”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应答声。
窗外的阳光正烈,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在堆满卷宗的办公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仿佛被骤然搅动的局势所惊扰。
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在这份突如其来的匿名投递催化下,开始加速向城市上空汇聚。而风暴眼中,那个身份成谜、眼神平静的女子,此刻是否也正感知到了这空气中陡然加剧的、山雨欲来的低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