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侦支队,重案组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熬夜后特有的浑浊气息——浓咖啡、隔夜泡面汤、烟草以及纸张和电子设备散热混合的味道。白板上贴满了周慕辰案相关的照片、关系图和时间线,红色蓝色的记号笔划出纵横交错的箭头。
沈星河靠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手肘撑着桌面,拇指和食指用力按压着两侧的太阳穴。眼睛干涩发胀,视野边缘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有些模糊的重影。周慕辰的审讯暂时陷入僵局,那家伙心理素质比预想的强,在核心罪行上避重就轻,咬死“只是想控制”和“用错方法”,对姜明远的指认也仅限于模糊的“商业建议”和“资金帮助”,且拿不出实证。
姜明远那边更是滑不溜手。对“洪盛贸易”的资金往来,他解释为“正常的风险投资尝试,由远房亲戚具体操作,自己并不知情细节”;对与周慕辰的交往,定义为“欣赏晚辈,偶尔提供些商业和人脉上的指点”;对孙济民,则表示“完全不了解此人,周慕辰私下与谁接触,我无从得知”。滴水不漏,且通过律师和某些渠道,隐隐向局里施压,质疑调查方向。
至于“林薇薇”……沈星河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那份私人笔记上。那上面记录着他所有关于“林薇薇”的疑点:性格气质的微妙变化、落水事件中过于精准的自保反应、周慕辰关于她“异常”的指控、以及他自己那次试探性的童年细节提问时,她那0.5秒的延迟和稍纵即逝的违和感……
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令人匪夷所思却又挥之不去的可能性。但他没有任何证据,甚至无法形成一个逻辑上能说服自己的推论。鬼附身?人格突变?还是更高明的伪装?无论是哪一种,都超出了常规刑侦的范畴,更像都市怪谈。
他需要突破口。一个能撬开周慕辰或姜明远铁嘴的硬家伙。
就在这时,陈诺拿着一份看起来像是快递文件袋的东西,面色古怪地快步走了进来。
“沈队,有你的东西。门卫刚送上来,说是早上混在一堆普通快递里送来的,没写具体寄件人,只写了‘刑侦支队沈星河警官收’。”
沈星河抬起头,接过那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入手很轻。封口用胶带仔细粘着。他掂了掂,里面似乎是纸张或存储介质。
“检查过了?”他问。
“初步看了,没有危险物痕迹。已经让技侦那边扫过,就是普通纸张和一个U盘。”陈诺回答,“来源正在追查,但送来的快递员说是个戴帽子和口罩的男人在路边递给他的,给了双倍运费,没留任何信息。”
沈星河点点头,拿起裁纸刀,小心地划开封口。
里面是两份东西。
一份是打印出来的、清晰的文字报告,标题是《关于周慕辰、姜明远及孙济民医生之间可疑关联与资金流向的分析摘要》。文字冷静客观,像一份精简的内部简报,条理清晰地列举了:
1. 周慕辰通过离岸公司为林薇薇购买巨额人身意外险的时间点、保额、受益人信息。
2. 周慕辰近期推动林薇薇资产转移(至其控制下)的几个关键节点和大致金额估算。
3. 孙济民医生的赌债情况,及其债务被“洪盛贸易”相关账户清偿的时间、金额。
4. “洪盛贸易”的股权穿透图(虽然到某个层级就断了),隐约指向与姜氏集团某位高管的关联。
5. 姜明远、周慕辰、孙济民三人近半年非公开会面(根据部分公共场所监控和消费记录推断)的时间地点汇总。
每一条后面都附有简短的来源说明或推断逻辑,虽然隐去了具体获取手段,但指向性极其明确。
另一份,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U盘。
沈星河立刻将U盘插入电脑的隔离接口。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他戴上耳机,点开播放。
熟悉的、经过处理但依然可辨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周慕辰和姜明远的对话,一字不落地灌入他的耳中。
“……姜董,您放心,薇薇这边,孙医生已经‘诊断’得很清楚了……”
“……小周啊,年轻人,做事要稳。不要只盯着眼前那点保险金……”
“……把尾巴收干净。我不希望‘洪盛’或者我这边,因为你那些不上台面的事情,惹上麻烦。记住,我们能坐在这里说话,是因为互惠互利。如果一方成了累赘……”
沈星河放在鼠标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面无表情地听完了整段录音,又倒回去,反复听了关键部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