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荀舟视野中的那个莹蓝光幕在静默一瞬后瞬间炸开大量言论，快速向下刷的对话框让荀舟一时都无法捕捉警卫队队员们脸上的表情。

他克制住在频道里发言，让他们安静下来的欲望，直视着警卫队的领头人——在听见他的指控内容后，那些队员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对方。

那人身材高大，自带威慑感的脸让荀舟想起了老戴利。但老人的身材管理比这位警长先生好多了，起码他没有啤酒肚。

这位警长先生看看荀舟，又看看他身后的安德鲁，明显有几分不知所措。他咳了一声，避开了荀舟的视线，瓮声瓮气地说着：“谋杀这种词可不能当开玩笑一样随便乱说，小伙子。这种发言是很严肃的，你要慎重……”

“我有证据。”荀舟干脆利落地打断他。

他抬手先把那个吵到他眼睛的聊天频道关掉，再把终端调成外放，此前录下的视频顿时展现在所有人面前。一片漆黑中，是荀舟那平静又冷感的声音，同他此刻的沙哑嗓音形成了鲜明对比：“开始记录……”

待录像进行到接警员的安慰时，荀舟关掉了视频。

“你们内部应该查得到我的报警记录，是在，”荀舟看了一眼时间，停顿了一下，缓缓报出那个数字，“六十八分钟前。”

寂静。全然的寂静。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在动作。协会的行动组内出现了明显的骚动；被急救队安慰的女孩和安慰她的急救队成员一齐抬头看了过来；警卫队队员互相望了望，又看向了警长先生；就连被铐着的肇事alpha们都扭头拼命看过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被所有人注视的警长没有荀舟一般的淡然，他整张脸都涨成了红色：“我，我们接到消息的时候并不知道那个时间限制，又临时看到了更严重的alpha互殴事件才……而，而且，你现在不是好好的，一点事情都没有吗？”

荀舟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分讥诮：“是啊，您真应该庆幸我现在还好好的。”

警长的脸涨得更红了，甚至隐隐透出一分紫色。他的视线忍不住投向这场指控的另一方，但红发alpha的表现完全配不上“元帅之子”这个身份。在警长注视过来时，他正试图抓住beta的肩膀，脸上满是不知所措。比起谋杀犯，他表现得更像是三流言情小说中试图挽回爱人的笨蛋丈夫：“我，我不知道！荀舟！我完全不知道安全舱会断电啊！你相信我，我只是想留下你！”

唯一能证明他顶级alpha身份的，大概只剩下在场所有alpha和omega都能闻到的那份苦涩悔意了。

可惜荀舟是个beta。

所以他只是在安德鲁伸手够到他前，轻巧地向另一侧挪了一步，让对方的手落到了空处，而后转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地望向表现得痛苦不堪的alpha：“这种说法我不接受。

“华纳同学，你好像总是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会给其他人带来多大的麻烦。

“我真的很怀疑，你那种天真的傲慢，到底是你的本性，还是你所厌恶的那个姓氏带给你的底气呢？”

alpha神色空芒。他无法回答这句话，只能颓丧地放下手。那一头飘扬的红发都垂了下来，像烧尽的灰。

空气里的苦涩愈发浓郁了，让警长也舌根发苦起来。

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看看一旁看热闹的黑衣人，又看看急救队，最后停在下属脸上。对下属使了个眼色后，他又转向荀舟，和执着望着荀舟的安德鲁，露出一个谄媚的笑：“要不两位先和我回去吧？我们可以慢慢商量，这，这个，指控的事。”

他没有说出“谋杀”两字，甚至连指控都是含糊带过。

但荀舟一贯没有多少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些微犹豫。

他抿唇，看看终端上的时间，又快速扫过协会行动组的人，这才答应道：“好。”

就在他迈步要跟上警卫队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等一下！”

是那个omega。

荀舟还记得她在自己伸手时瑟缩后退的动作和空无一物的双眼。但此刻，她挣脱了急救队队员，跑到荀舟面前时，那双亮晶晶的眼，分明像是琥珀一般漂亮：“您，您是叫荀舟是吗？”

荀舟有些意外：“是。”

女孩突然大声说道：“非常感谢您！”

而后，她表情忽然痛苦起来，闭上眼，朝着荀舟一鞠躬，小声道歉：“我，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荀舟被她这番又道谢又道歉的动作搞得摸不着头脑，他只能硬梆梆地回道：“不用。”

因为二氧化碳中毒，他的声音还带着些哑，这让他的回应显得更加不近人情。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咽了咽口水润润嗓子，放慢了语气同omega女孩说道：“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你也，受惊了吧？回去好好休息，喝点热水，别再一个人跑出来了。”

女孩怔怔地看着他上了警卫队的车。

“怎么办啊，我好像闯祸了。”她朝匆匆赶到她身边的急救队队员露出哀恸的笑，而急救队员则惊异地看着女孩脸上的泪。

至于坐在警卫局调解室内的荀舟，则在后悔没有给自己来点热水。

偌大的房间除了他外空无一人，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光。安德鲁不知所踪，那群闹事的alpha同样。

可没有人来面对荀舟。

这不奇怪。荀舟可以想象到那个红脸啤酒肚的警长一脸惊惶地试图向上级报告，转头又严令禁止其他人进来的模样。

只是不知道先来的是学校的人，还是华纳元帅的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