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在视野中晕出一片光斑,在盯着光斑看了一分钟后,荀舟低下头,干脆调出一套机甲维修课的历年真题做了起来。
事实证明,调解室实在不是个刷题的好地方。一墙之隔,荀舟可以听到警卫局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光他坐在这儿的时间,就听见了三起斗殴,两场诈骗,以及四起酗酒闹事,以至于两小时过去了,他才做完了两套题目。
身上的后遗症越发严重,在察觉到自己已经集中不了多少注意力的时候,荀舟果断起身,推开了调解室的门。
正在安抚一个一边打着酒嗝一边痛哭的壮汉的警员立马转头,警惕地望了过来。
荀舟注意到她的手伸向了背后的警棍。
但他没在意。他只是询问道:“警卫局内有热水吗?”
“可以喝的那种。”他加了一句。
警员被他的问话惊得跳了起来。她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嗓音有些发紧:“水是有的,但没有热水。”
“能给我一,不,两杯吗?”
“好,好的。”警员匆匆往外跑,手甚至一直没有离开警棍。
荀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转身坐在了壮汉旁边。
“嘿,兄弟,你也是被骗了吗?”壮汉又喷出一个浓重酒精味的嗝儿,向他搭话。
“嗯……大概算吧。”荀舟应着。
“你说,我对他那么好,我甚至为了他倾家荡产,他为什么要骗我呢?”壮汉又哭了起来,“他根本不是omega,他为什么要骗我呢?”
明明知道眼前的醉鬼听不进去任何话,荀舟还是忍不住问他:“你是觉得自己的付出和所得不匹配是吗?可你有没有想过,感情本就不是可以等价交换的事?”
壮汉被他问得一愣一愣,最后迷蒙地摇头:“我不知道。”
“那我换个问题,你爱他吗?”
“当,当然!”
“那你为什么会因为他不是omega而生气?你爱的到底是他这个人还是他的性别?”
这句话似乎把壮汉问倒了,他低声嘀咕着:“人?性别?”
看他不再重复那几句诉苦的车轱辘话,荀舟满意点头,深深感觉孺子可教。但等他抬头,却正好撞见小警员目瞪口呆的脸。
荀舟连忙站起身接过警员手上两罐气泡水,冲她点头:“谢谢你。多少钱?我转给你。”
“二十信用点。”小警员仍旧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却下意识地报出了金额。
一罐十块?这警卫局的物价是不是有点虚高……荀舟一边腹诽着,一边老实地给小警员转账:“转过去了,你接受一下。”
“哦。”警员点头,呆呆地看着荀舟把另一罐气泡水扔给了壮汉,语重心长地来了一句:“与其在这里伤心,不如回去和他说清楚。这才是一个成年人该做的事。”
眼看着醉汉老老实实地应着,还感激地抬头看着荀舟,说出那句“谢谢,兄弟”时,警员感到前所未有的冲击。这冲击让她不顾上级的禁令,忍不住开口向着荀舟问道:“你真的是皇家军校的首席吗?”
“嗯?”荀舟放下了手中的气泡水,虽然价格贵了些,而且口味过甜了些,但他总算感觉自己的喉咙舒服了一点。他看向小警员,温声回答:“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首席只是一个外界强加的头衔。我只是我,和你一样,只是个普通人。”
这句话让小警员皱起了眉。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没等她说出来,她额上就开始冒出冷汗。在极快地向后一瞥后,她连忙退到了走廊的一旁,低眉弯腰,做出一副恭迎的姿态。
这副模样让荀舟蹙紧了眉。
他偏头看向走廊,发现不仅是小警员,几乎所有人都退到了墙壁边上。就连醉汉都不再吭声,而是紧贴着墙角,低垂着头,假装自己并不存在。
本来喧闹的警卫局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劣质灯泡的嘶嘶声。
在这份安静下,似乎有一个庞然大物正盘踞在警卫局之上,把所有人的颈项脊骨都压得低低的,几乎要低到尘埃里。
只有荀舟,依然像一个局外人一般注视着这场默剧,不自觉地把背挺得更直了些,握住汽水罐的指尖微微发白。
默剧中响起了第一个声音:“咦?”
荀舟的目光直刺向走廊尽头。
那一瞬间,他有几分恍惚。
那个在人群簇拥中望过来的人,有着一张极为肖似奥斯汀亲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