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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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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种菜太辛苦,我想帮你找家靠谱的供应商。”

“今年再种一年,等我腰酸背痛不想下地干活的时候,你帮我招标一家质优价廉的蔬菜基地。”

念月的固执,你百分之百理解,但是心疼她是你的日常。

“不用等明年了。”你说,“我有位粉丝是绿色农业的行业大佬,我找他问问情况,看他在北山这里有没有蔬菜基地。”

念月摇头拒绝:“不要麻烦你的粉丝。”

你试图劝她:“身体重要,还是生意重要?平常你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一旦开始种菜,白天的休息时间也没了。”

“春夜雨声蔬菜日消耗量不大,但是冷链运输的费用占订菜成本一半以上。”念月用事实说话,“二十年前春夜雨声刚开业,我咨询过本地几家蔬菜公司,他们给我报的价都很公道,但是运输环节总是不顺。后来我放弃了订菜,自学蔬菜种植,找工人师傅帮忙搭建大棚,实现了自给自足。”

“我在意的是你,我不想让你太累。”

她拿来绒布方巾,把麻团包在里面保暖。“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大棚什么都不种我心里总觉得空空的。”

“先吃饭吧,种菜的事咱们从长计议。”

你接过闭眼打瞌睡的麻团,拉开外套拉链放进贴近心窝的位置。

悠悠吃饱喝足,踱步过来趴在你身旁。见它下半身挨着冰凉的地板,你连忙挪开一块地方,叫它全身都能接触防潮垫不会受凉。

你怀里的麻团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引得悠悠定睛看了又看。

不一会儿的工夫,悠悠也困了。它和初见你时那样,下巴搭在你脚背上,两只前爪贴近你的小腿,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念月和你端起碗,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地吃完了这顿晚饭。

你将手机调成静音,打了一行字发送给她:“碗筷待会儿我收拾,你也躺下休息。”

她伸展双臂,环住你的腰,静静地依偎在你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你被雨滴敲打玻璃窗的啪嗒声吵醒。一睁眼才发觉,念月枕着你的左腿,悠悠贴着你的右腿,麻团卧在你胸口,他们都还沉浸在梦乡,睡得香甜。

之所以选中废弃度假酒店二楼这个房间,是因为它距离楼梯最近、固定门的合页生锈程度最轻、推拉窗的锁扣完好无损,比其他房间的安全系数高。

你取水回来,已将阻门器安装在了门后。

未雨绸缪是你养成的习惯,这样做是对的。当你听见除了雨声之外还有别的动静,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屏息聆听,并未急着叫醒念月。

脚步声听上去不像是人类发出的——没有规律,时快时慢,时重时轻。

莫非是棕熊?

废弃酒店一楼大堂的门没有上锁,稍微用力就能打开。

棕熊能够直立行走,前肢力量发达,推开一扇年久失修的门对它来说轻而易举。它们奔跑速度极快,能达到每小时六十公里,牙齿爪子异常锋利,而且擅长游泳、爬树,应激后的破坏力不可估量。

今年谷雨节气后气温回升幅度大,入春的时间比往年略有提前。

看来念月判断得对,棕熊结束冬眠,离开洞穴出来觅食了。你望着门板厚度不足以抵御一只棕熊攻击的木门,大脑飞速运转,列举几种不同的避险方案,暂时以按兵不动的状态保持警惕。

你曾经遭遇过藏马熊。当时棉花糖的警觉和灵气救了你一命。

回想那段经历,至今你仍胆战心惊。

虽然棕熊与藏马熊的战斗力不在同一层级,但它们都属于猛兽。人类再有力量和胆识,也不是它们的对手。

如何引开外面这只到处嗅闻觅食的棕熊,是你目前面临的最紧迫的难题。

棕熊偏爱蜂蜜和甜味重的浆果。

但这两种食物不在你们徒步的物资清单里。

刚才取水的那口泉眼,已然在林间形成一条涓涓流淌的溪流。溪水布满水草,你好像见到有鱼在水中游动。

对了,棕熊喜欢吃鱼!

你轻拍念月的背,叫醒了她。依旧是手机静音发消息:“外面有熊出没,我得从窗户爬出去,到我取水的地方抓几条鱼,再回到一楼大门口用食物引开它。”

念月坚决不同意你去冒险。

她快速打下一段文字,发到你手机上:“把房间里所有东西堵在门口,咱俩的背包,还有这些旧家具,可以抵挡一阵子。然后观察半小时,也许外面那头熊没找到食物就走了也说不定。”

你回她不行,搬动家具的声响必定惊扰棕熊。

她视线的焦点停留在阻门器上。新的消息很快在你手机屏幕上闪烁:“子墨,咱们就这么一动不动坐着,外面的棕熊不会闻见气味破门而入吧?”

几年前遭遇猛兽惊心动魄的经历,让你对假设性的问题产生了逃避心理。

你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唤醒悠悠,示意它保持安静,随后脱掉你的鞋子,蹑手蹑脚走到门后,竖起耳朵听了两三分钟。

确定野兽与这个房间的距离较远,你冲念月招招手。

她也效仿你,脱掉运动鞋再行动。你们两人默契地搬起旧书桌,缓慢挪到门后,一是为了挡住门,二是方便你踩上去透过门上的气窗观察走廊的情况。

念月发信息问你用背包里现有的材料能不能制作潜望镜。

你说纸板和小镜子都是现成的,没有透明胶布可以拿细棉绳替代。说干就干!你拆下两份自热饭的外包装纸盒,取出你背包侧兜里长年携带的两面小方镜。

根据镜子的大小在纸板上画出合适的长宽高,沿虚线折叠,很快就有了潜望镜的雏形。

放置镜子时,细棉绳作用有限,不能阻止镜子滑动。念月灵机一动,随后捏起十几粒米饭,粘在镜片边缘。

你忍不住亲了亲她,耳语道:“真棒!”

她赶忙捂住你的嘴,眼神略显惊慌,提醒你尽量别发出声音。

你会意,继续制作潜望镜。大功告成之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你让念月照顾好悠悠麻团,检查书桌的结实程度后站了上去。

气窗布满蛛网和灰尘,有了潜望镜的助力,你看清走廊里朝你们房间走来的不是一头野兽。

而是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人。

自从棉花糖出事,人性的阴暗面令你失望至极,你愈发抗拒与陌生人打交道。此时此刻你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是,宁肯门外是一头觅食的棕熊,也不愿是一个突然出现的人。

背靠门板慢慢蹲下来,你发信息告诉念月,门外不是熊,是人,问她接下来怎么办。

她的回复简单明了:“等。敌不动,我不动。”

你点点头,顺势盘腿坐在了书桌上,耳朵一直关注门外的响动。

这次你策划的“林中探险”,向管护站报备过,杨屹均说遇见危险务必及时联系他们。当然,他口中的危险特指保护区的野兽。

有的人,比野兽更可怕。

走廊里响起咣咣咣的砸门声和砰砰砰的推门声,几分钟不到,那个人赫然停在你背后这扇门的门口。

门外很安静。

安静得你不由得屏住呼吸,不想让对方听见任何声音。

你冲念月比划一个捂耳朵的手势,让她提前做好准备。她搂紧悠悠和麻团,用绒毯紧紧包裹住了两个小家伙。

果不其然,咣咣咣的响声震耳欲聋。

幸好房间的门锁、反锁安全插销和阻门器这三道防线,阻挡了不明人士第一轮的“进攻”。

你聚精会神,仍旧浅浅地呼吸着,时刻关注门外怪人的一举一动。

安静的时间果然没有持续太长。

怪人发起第二轮攻势,这次他似乎使用了破拆工具。固定木门的合页受到剧烈冲击,螺丝有了松动的迹象。

你跳下桌子,从背包里翻找出五百毫升带喷头的消毒液,拧开瓶盖,把一整瓶辣椒油倒了进去。

“子墨!”念月抓住你的手腕,“我联系了杨哥,他叫咱俩一直待在屋里,千万别开门。”

“合页快要脱落了,恐怕用不了两分钟外面那人就能破门而入。”

“门板的材质还算结实,一时半会儿他进不来。”砸门声越响,她反而越冷静,“子墨,不要开门,不要跟他硬碰硬。咱们把能挪过去的家具全都搬到门口,等杨哥他们来了一切都好说。”

窗外急雨如注。

你暂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决定听念月的。

酒店房间配备的家具,两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两个床头柜,两把沙发扶手椅,一个实木衣柜,全部被你们搬到了门后。

怪人听见了房间里的动静。

他在外面暴躁地跺脚,嗓音嘶哑地大吼:“凭什么?你凭什么?把欠我的都还回来——”

念月与你四目相对。你正要说出你天马行空的猜想,她已将搜索到的链接分享给了你。

那是一桩陈年旧闻,发生在二十三年前,标题为某地产商破产后患上精神病,打伤父母妻子小孩,被送进某精神卫生机构接受治疗。

报道隐去了当事人姓名,语焉不详。

但报刊名称、报社所在地以及新闻配图清晰地指明,这栋残破的废弃酒店,就是新闻里曾吸引大批游客前来观光度假的小楼。

“杨哥又发信息了!”

念月把她的手机递给你。杨屹均反复强调,别开门,别跟外面那个人对话,不管他说什么,你们全当听不见。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你把防潮垫拿到房间正中相对干燥的区域,让念月和悠悠麻团坐下休息。

门外的嘶吼时不时响彻耳畔。你在背包里翻了个遍,终于找到一副未开封的崭新耳塞,拿给念月用。

她听话地戴好,双手拢住悠悠和麻团,掌心盖住它们各一边的耳朵,减缓小动物的应激反应。

悠悠陪念月自驾游去过许多地方,胆子大、承受能力也强。

麻团月龄小,对噪音敏感。你只得用主食罐头和小零食交替安抚它。橘白小猫的优点恰在于此——外界的纷扰在充足的食物面前都可以忽略不计。

窗外雨声渐歇。

室内温度骤降,你和念月没顾上喝的牛肉汤表面凝结了一层厚厚的油脂。

小楼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从声音分辨人数超过十位。

废弃酒店位于三座管护站和一座瞭望塔的连线中点。

看来杨站长召集了不少工作人员帮忙,以保障你们的安全。

“凭什么”的质问消失在走廊尽头,房间的门被人敲响。杨屹均的声音传入耳中的瞬间,你全身的紧绷感有所缓和。

“小月,子墨,人我们带走了。你们不用开门,在窗口露个脸就行。”

你和念月站在了窗前。

走到楼外空地的杨屹均朝你们挥挥手,随即转身离去。

那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被四位体型壮硕身穿制服的男士夹在中间,一边迈步,一边骂骂咧咧。

身形消瘦的一对母女和几名管护站职工紧跟在他们身后。

母亲想给男人披外套,被女儿拦住了。他们越走越远,涉过溪水,步入密林小径,一道道背影与树木融为一体,转个弯全部隐没林间。

“他是新闻报道里那位老板吧?”念月问。

“应该是他。”你说,“走在最后面的那对母女是他的妻子孩子,年龄对应得上。”

“虚惊一场。”念月投入你的怀抱,“不是棕熊。”

你抱紧她,思绪纷乱如麻。一个本不该出现的想法,牢牢占据了你的心。

“天一亮咱们就返程。”你说,“这里不是理想露营地。今天是飞越疯人院,明天后天不定有什么奇怪的事情,我不能让你跟着我一块儿冒险。”

“不。”

“我说得有道理,你得听我的。”

“三天三夜的水和食物,像石头一样重的背包,我可不想原路背回去。”

劝说无效,你倏地松开胳膊,佯作恼怒:“万一明天棕熊真的来了,咱俩赤手空拳的,怎么逃命?还有悠悠麻团一老一小,关键时刻不能丢下它们跑路吧?”

“杨哥说了,今年开春棕熊活动的路线有变化。”念月捉住你的手,与你十指交握,“近两年国道边总有路过的车主投喂,导致棕熊对捕猎的兴趣降低。红外相机拍到他们的活动轨迹,大部分都往公路方向去了。”

“东北虎呢?”你问,“下午咱们炖汤那会儿,林子深处的虎啸听起来离得不远。”

“如果能近距离看清老虎额头的王字,你的心情会不会好一点?”

你哑然失笑。

念月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晃了晃你的胳膊,小声说:“老虎驱除邪祟,今天的虎啸帮了咱们。我记得你说过,野兽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人。”

你握紧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

悠悠从防潮垫上爬起来,望了一眼你们俩。它低下头,叼起滑落在地的绒布方巾,妥帖地盖住睡着的麻团。

念月也看到了这一幕。

她欣慰地笑了。然而片刻间,笑容从她眉梢眼角退去。

“子墨,这次探险我很喜欢。”

你亲吻她的发丝。

她说:“你看悠悠和麻团,它俩虽然不懂人类世界的各种变故,但是它们知道享受当下。我觉得,你不要有太多顾虑,明天不会有东北虎,也不会有棕熊出没。既然出来探险,哪能遇到一点困难就打退堂鼓呢?”

“好吧,你说了算。”

念月踮起脚尖,在你唇上蜻蜓点水般的轻吻一下。

“散步的时候碰见林小六就好了。”她迫不及待说出新的愿望,“杨哥说林小六找到了它的神仙眷侣,咱们要是能和它们一家子见个面,那该多热闹啊!”

-

如念月所言,探险的后两天非常顺利。

你们没能遇见组建家庭的猞猁林小六,却在返回民宿途中与狍子家族狭路相逢。

你说你害怕它们突然蹬腿踹你,念月笑得眼泪直冒。

“不会的,这家的狍子都很温顺,就是有点嘴馋。”她说,“把我包里的玉米饼拿出来,掰成小块喂给它们。”

玉米饼是出发前念月烙的,因为口感偏干,你们只吃掉两块,还剩一大袋背在身上。

投喂狍子家族,刚好可以减轻负重,不错!

解决了数十块玉米饼,悠悠前头带路,念月走在中间,你殿后。麻团眯着双眼躺在你怀里打瞌睡,呼噜声像汽车发动机的嗡鸣,隔着外套都听得清清楚楚。

念月说,麻团小小的身体,蕴含大大的力量。

“这孩子胃口好,将来会长成一辆卡车。”她很笃定,“航空箱要买特大号的才能办理托运。”

回到春夜雨声,你和念月分工合作,一人打扫,一人做饭。

晚饭过后,你们锁好民宿大门,为一楼大厅的壁炉生起火,带着悠悠和麻团围坐在地毯上消食。

“子墨,你徒步露营的条件比我这三天经历得要辛苦一万倍。”

“没那么夸张。”你揽过她的肩,“我连续走十天就住店调整,不可能没日没夜在路上狂奔。”

“我舍不得你吃这么多苦……”她眼眶微红,慌忙转过头去。

你搂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悠悠仰面朝天,冲天花板汪汪汪连叫好几声。它不理解你为什么不安慰情绪低落的念月,一双黑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得盯着你。

“宝贝,妈妈没哭。”念月伸手摸摸悠悠的脑袋,“可能晚饭不该吃洋葱,眼睛不太舒服,你别担心。”

你还没开口,手机突然震动不停。

姐姐的来电。

“雨凝打来的,快接啊!”念月推了推你。

“你们在这儿烤火,我回房间。”你起身,把怀里的麻团放在念月膝盖上,“烤箱里有十个蛋挞,原味五个,红豆的五个,烤好了记得吃。”

念月点头,催促你快去接电话。

关了门,你摁下接听按钮。姐姐脸色红润,出现在屏幕里。

“子墨,你看这是什么?”

“结婚证?”

“是的。”姐姐高兴地宣布,“我和磊哥领证了,祝福我们吧!”

曹磊站在姐姐身后,左手举着首饰盒,右手拿着房产证,财大气粗的模样让你眼花缭乱。“好兄弟,小舅子,婚礼五月十八号举行,你和念月抓紧时间订票,回潼城来为我们庆祝。”

“我……”你不知说什么合适,支吾几声放下手机,对着镜头行拱手礼。

“你不问问我们在哪儿吗?”姐姐生气地说,“你不会连自己家的家具电器都认不出来了吧?”

你望着屏幕背景,发觉姐姐和曹磊是在老房子里给你打的电话。

“有心了,磊哥。”

“叫姐夫。”姐姐说,“咱家没那么多啰哩巴嗦的规矩,不用等到婚礼再改口。”

你很听话:“姐夫。”

曹磊开心极了,朗声应道:“欸!”

记下婚礼的时间地点,你又向姐姐要了一份婚庆公司提供的电子版流程表。姐姐说,婚礼当天你要着正装,护送她走到曹磊面前,将她的手庄重地交给曹磊牵手。

你问姐姐,不穿西装行不行。

姐姐顿时来了兴趣:“我也不想穿白色婚纱,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江伯父厂里有一位眼光独到的设计师,她为我和念月设计的汉服样式特别好看。”你说,“我想拜托她给你们设计婚服和敬酒服,时间很紧,但是以陆老师的实力,婚礼前肯定能赶制出来。”

“婚服做好了发快递也是个问题。”姐姐说,“云城和潼城离得太远。以前我下单买鲜花饼,五天左右才能收到。”

“我征求一下江伯父的同意,请陆老师到潼城为你们量身定制。”

挂断电话,你走回壁炉旁,告诉念月姐姐和曹磊领了结婚证,婚礼定在五月十八号。

“雨凝今天一早拉了个四人群,群消息早就说了。”

“我没注意。”你这才看到群聊里多了一个名为“最好的家人”群,“我和悠悠挖了大半天的蘑菇,根本没时间看手机。”

“雨凝问我你为什么毫无反应,我说你在野地里挖蘑菇。她说晚上给你打电话再聊。”

厨房里的烤箱叮的一声响,蛋挞烤好了。

不等你起身,念月已经戴好了隔热手套。

“你现在还懵着呢,我去端甜点吧。”

蛋挞色香味俱全,但是你胃口欠佳。念月察觉你状态不对,贴心地拿来饮料和水果。

“晚上喝茶不利睡眠,我泡了两杯柠檬水,搭配你从葛总那儿订的蓝莓,酸酸甜甜的,吃了心情好。”

你接过水果碗,怏怏地吃下几颗蓝莓,随手把碗放在地毯上。

“念月,我为我姐感到高兴,可是我心里……”

“关系的转变让你焦虑?”她问,“我不懂怎么开导人,你先听听我说的和你想的是不是一样。”

你颔首,双手撑在身后,等待念月的解读。悠悠凑了过来,在水果碗边嗅闻一遍,然后紧贴着你的腿躺下了。

“雨凝即将进入人生的新阶段,她最想得到的是你的祝福。子墨,当我代入雨凝的视角,审视父母去世后这些年与弟弟相依为命的时光,心中最强烈的感受不是遗憾。”

“我耽误我姐好多年……”

“不要这么说。雨凝从来都没怪过你。”念月抱起麻团,把它放在悠悠后背上,她的两只手,分别拿起原味蛋挞和红豆味蛋挞,“同样是蛋挞,为什么有人觉得原味的有股蛋黄腥味,而有人觉得红豆味的吃起来更腥气?”

你愣了:“这个问题,和我姐结婚有关系吗?”

“有啊!”念月提示你,“两种蛋挞只是口味不同,为什么会引起不同口味人群那么大的反应?”

她晶亮的眼眸,宛若雨后夜空闪耀的灿星,刹那间点醒了你。

“你的意思是——”

“说吧,我知道你听懂了。”

“有人喜欢蛋黄,有人喜欢红豆。”你恍然大悟,“路是自己走的,生活是过给自己看的。自身的体验远远大于外界施加的看法——我姐从来没怪我耽误她,我却一直自责……念月,你的话说进我心里了。”

“那我的人呢?在不在你心里?”她明知故问。

你猛地起身,展开绒毯盖在昏昏欲睡的悠悠和麻团身上。念月抬头冲你笑,却不料下一秒已然跌进你的怀抱。

她红了脸:“不吃蛋挞吗?”

你说:“我得先证明你在我心里的地位,再考虑宵夜吃什么。”

一夜雨疏风骤。

清晨时分,大门处的风铃被吹得玎玲作响。念月像只慵懒的猫,在你怀中慢慢醒来。

她伸个懒腰,趁你不备挠了挠你最怕痒的肋骨。

你触痒不禁,翻身按住她的胳膊:“不许闹了,否则我不客气。”

她眯起眼睛,笑的时候露出两颗调皮的小虎牙。“早餐想吃什么?油泼面,还是杂粮粥?”

“昨晚的蛋挞还没吃。”你抱她坐直身体,帮她披上羊毛开衫,“原味蛋挞里我加了葡萄干,万一悠悠吃了会食物中毒……”

“别担心,蛋挞我放进冰箱了。”

“那就好。”你悬着的心回落原位,“一时疏忽可能闯大祸,念月你罚我吧!”

“哪有主动讨要惩罚的?”

“我认罚。”你诚恳地将两只手掌心摊开,目光投向床头柜上的花瓶,“你拿花枝当戒尺,左右手各打三十下。”

“不。”念月穿上拖鞋,站在床边说,“我要罚你吃过早饭立刻订这周五之前的机票,专程去一趟云城请陆老师。”

“这么重要的事我差点忘了。”你披衣下床,光脚跑出房间,旋即又折返回来,“我自己去吗?见到伯父我有点心慌怎么办?”

“慌什么?”念月被你逗笑了。

“习惯了和你朝夕相伴,让我一个人坐飞机飞到三千公里外,分离焦虑随时发作。”你实话实说,“还有,经过小楼探险遭遇疯人院那件事,我不放心你独自留在春夜雨声。”

“敢说敢做独当一面的江子墨怎么变了?”

“我没变……就是不想和你分开。”

念月上前,抬手帮你整理翘起来的衣领:“拿出你全部的诚意,邀请陆老师为雨凝磊哥定制婚服,这是你现在最重要最紧急的任务。民宿这边你不要操心,我里里外外检查过水电煤气,就开上皮卡,带着悠悠麻团直奔潼城。”

“我还是不放心。”你拥她入怀,深嗅一口她发丝的香气。

“再啰嗦我就揍你一顿。”她假装很厉害的样子,加大力道拍你的后背,“我去热饭,你洗个脸给我爸和陆老师打电话。”

爱人命令般的口吻,在你听来如此愉悦。

你站得笔直,嗓音嘹亮地回答:“收到指令,立即执行,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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