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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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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月姐,你本人比照片上更好看,难怪程老师对你痴心一片。”任景瑶双手捂住脸,似乎要把眼泪憋回去,“其实我知道,好看只是你一个优点,程老师爱了你十八年,你的魅力肯定不止长得好看这一条。”

她伤心的模样,令你有所触动,起身拿了包纸巾过来,搁在她伸手可及的桌角。

“程老师带的学生里,我年纪最大。”任景瑶擦去泪水,继续说道,“师弟师妹们认为,我这个大师姐发表的论文含金量高,又追随程老师走过那么多地方,前前后后完成了十一个课题,我在程老师心中的地位肯定是最高的……”

赵思忱忍不住插嘴:“你本来就是我舅舅最得意的门生啊!”

任景瑶说:“得意门生有什么用?就算我把房子和你们租在同一个小区,隔三差五约你们吃饭,程老师还是对我的心意视而不见。”

赵思忱无奈至极:“你太执着了,瑶瑶,放过自己吧,好吗?”

任景瑶叹气:“我想要的,不是程老师把我当作他第一位优秀博士生看待,而是——”她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吐不快地说:“我想成为程老师的伴侣,我想和他结婚。我恳求他接受我的爱,哪怕从头至尾只有我单方面的付出,我也心甘情愿。”

赵思忱手机扬声器忽然响起一声沉重的叹息:“我不接受。”

你怔了一下,意识到赵思忱和程燃始终保持着通话。

任景瑶神色木然,既不恼火,也不窘迫,甚至连目光都不往通话中手机的方向投落。她径自说着:“申上程老师博士生那年我二十五岁,转眼我毕业三年,年龄跨过而立之年又是三年,程老师却还当我是个不成熟的孩子。”

“景瑶,你没必要跟念月说这些。”可能下了车正往民宿跑,程燃的声音听上去愈发急促,“我和你的事,为什么要去困扰别人?”

“老师,我和念月姐聊天,你别掺和行吗?”说的虽是呵斥的话,但任景瑶神情平静,并未受到程燃质疑的影响,“还有你,忱忱,你总说咱俩是好朋友,请你尊重一下我,把电话挂了。”

赵思忱说声对不起,慌忙结束通话,掩饰尴尬地吃起了牛肉面。

任景瑶看着你,用她冰凉的左手紧握你搁在桌面的右手:“你的手很暖和,念月姐。像你这样温暖的人,岁月也善待你。程老师说你俩同龄,他的白发比你的多得多。”

你轻轻抽回你的手:“我是无事闲人,和程燃没法比。”

任景瑶嘴角浮起苦笑:“自谦?你是程老师心中完美的存在。别为了安慰我言不由衷,有损你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

话里带刺的场面你经历过不少,换作别人你断然不会默默承受。因着程燃的缘故,你决定不跟他的学生计较。

“程燃快到了。我沏壶茶,待会儿再聊。”

起身离开桌子,你接了一壶过滤的井水,按下电热水壶的加热键。打开橱柜,你找出柯倩寄给你的白毫银针,取一茶匙倒入白瓷茶壶。

任景瑶如影随形,跟在你身后走进厨房。

“你真的对程老师一点感情都没有?”她拿起茶叶罐,若有所思地问,“程老师常年喝这个牌子的白茶,你开民宿选的同款,是你们心照不宣的默契吗?”

“来,坐下说。”你搬过两张高脚凳,邀请任景瑶和你面对面坐在流理台前。

“先回答我的问题吧,念月姐。”

“你手里拿的这罐茶叶,是我好姐妹出差觉得好喝,特意从当地买了六罐大老远发快递寄到民宿。”你耐着性子,解释本不需要额外解释的事情,“至于程燃为什么喜欢同一品牌的白毫银针,我不清楚,你可以当面问他。”

“你不发朋友圈吗?”任景瑶问,“程老师肯定时时刻刻关注你的动向。”

你坦言:“我没开朋友圈,自己不发,也不看别人发的。”

“怪人。”任景瑶观察天外来客似的盯着你看,“你比我大九岁,不是九十岁,怎么像活在没有电脑手机时代的老古董?”

“人各有喜好,理解万岁吧。”

“我不懂你的脑回路,也没心情理解你。我发现你这人很轴,和你人畜无害的长相完全对不上号。你不喜欢程老师干嘛不跟他摊牌,让他白白浪费十八年在你身上,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赵思忱听不下去了,撂下筷子火速冲到你们身旁:“瑶瑶,你追我舅舅是你的自由,但你借题发挥挖苦小月姐姐以为我会坐视不管,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激动什么?”任景瑶嗤笑一声,“小女孩长大了,听得出好赖话了?”

赵思忱愣了:“难不成你以前对我好,全是有目的的讨好?”

任景瑶说:“不然呢?谁让你是程老师在这世上惟一的亲人,我讨好你才能接近他。”

“知心大姐姐原来是演戏!”赵思忱恍然明白,“我剪视频你陪我熬通宵,还给我买了调制鸡尾酒说帮我提高睡眠质量,早上醒来你却睡在我舅房间……幸好他那晚在办公室加班批改论文,要不真被你得逞了。”

任景瑶语气冰冷:“不是你通风报信,程老师会躲着我一晚上不回家?”

“我没你这么心机。”赵思忱气得直跺脚,“枉我天天在我舅耳朵边夸你表扬你,就是不想你们闹得太僵,不想闹到最后你们师徒反目成仇,结果到头来你利用我!”

巴掌带风,即将挥至任景瑶脸上。

你及时抓住赵思忱的胳膊,劝她冷静:“忱忱,不要这样,程燃不希望看到你失去理智。”

“姐姐别拦我!”赵思忱大光其火,不教训任景瑶一顿誓不罢休,“寓言故事讲得对,农夫不该救蛇。这条毒蛇伪装了七年,今天终于露出真面目……我拿你当朋友,你把我当蠢货,我忍不了一点!姐姐,我要教训教训她——”

你横在两个女孩子中间,尽最大努力劝阻她们大打出手。

民宿大门倏地被人从外推开,凉风挟裹着春寒穿过玄关吹进厨房。程燃见此情形,仍不忘甩掉踩过积雪沾了泥土的鞋,才大步流星冲了过来。

“忱忱!”

程燃跑得太急,没站稳踩了水渍瞬间滑倒。砰的一声闷响,他的后脑勺重重磕上地砖。

你连忙推开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女孩子,跑上前扶程燃。

触目惊心的殷红。

内心告诉自己沉住气不要慌,但你的手不停颤抖。找来消毒药膏和纱布,你却不敢贸然帮他处理伤口,只得叫赵思忱过来按压伤口止血。

赵思忱快要哭了:“舅……”

任景瑶像座冰雕,伫立在不远不近的空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慌乱的你们。

你回过神,拨通萧医生的视频连线:“雪姐,紧急求助!”

萧雪医生叮嘱你消毒双手,扒开程燃后脑勺的头发对准摄像头。等她看清伤口,跟你说问题不大,你悬在嗓子眼的心却未能落回远处。

“包扎纱布每天更换,伤口七天不要沾水。不放心的话来医务室,我给他打一针破伤风免疫球蛋白。”

“谢谢您,我会注意的。”程燃谢过萧医生,反过来安慰你和赵思忱,“探访候鸟栖息地的时候,摔跟头是家常便饭,露在外面的皮肤也经常被树枝划伤。我对学生们说过好多次,轻伤不下火线,大家都习惯了。”

“舅舅,我扶你。”赵思忱托起程燃的手臂。

“好孩子。”程燃借力站直身体,转头看看一言不发的任景瑶,然后朝你抱歉地说,“对不住啊,小月,我没处理好个人问题,连累你受委屈了。”

“老师你问错人了吧?她委屈?我还委屈呢!”

任景瑶突然扑上来,指甲伸得老长想要挠你的脸。程燃挡在你身前,牢牢攥住对方的手腕。

“春夜雨声是小月的心血,你敢在这儿撒野我对你不客气!”他给出解决方案,“师徒一场,我不接受你的感情你就绞尽脑汁骚扰我的家人朋友,今天干脆把话摆在明面上说清楚,任景瑶,我不喜欢你……”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程燃右脸上。

清晰的巴掌印,霎时间红肿一片。

“好,这是我欠你的。从今往后,你专心教课,就算在学校遇见了,我们就当不认识。”

程燃释怀的笑激怒了任景瑶。

她发起更猛烈的攻势,推搡赵思忱撕扯头发,趁乱踢了你几脚。

你护着赵思忱,却被程燃一把拉开。

“小月,打扰了,你多包涵。”他说,“网约车还在山脚下等着呢,我马上带她们走。”

你后退两步,让出一块空地。

赵思忱瞅准时机,抓紧任景瑶另一只手,配合程燃将疯狂挣扎的她拖出民宿大门。

声音远远传来:“姐姐,关门吧,等下次见面我再抱抱你!”

-

听你讲完出发前一天上演的闹剧,驾驶位的曹磊和副驾驶的雨凝交换了眼神。

雨凝回头,问你有没有被心机女误伤,你说还好,程燃挡下了任景瑶的大部分火力。

曹磊小声说:“你这位教授朋友,人品还行。不过安全起见,像他这种容易是非缠身的体质,以后你少和他来往比较好。”

你说知道了。

怀里的麻团打了个哈欠,翻出毛茸茸的肚皮,伸了个大懒腰。

悠悠喉咙深处呜呜哼了好几声,像是有话要说。你摸摸它的脑袋,问它是不是饿了想吃牛肉条。

“汪!”悠悠冲雨凝的座椅靠背大叫。

“怎么了,小朋友?”雨凝笑着说,“闻见我手提包里的零食了吗?悠悠鼻子可真灵!”她取出一只大号食品密封袋,递到你手上:“绣坊有个姐妹自家的养牛场,用自留的黄牛肉帮我做了无油无盐的烘干牛肉,悠悠吃了身体没负担。”

“费心了。”你眼眶一酸,泪水已然溢满。

“磊哥,你看小月,一件小事又惹得她哭鼻子。”雨凝从后视镜察觉你的异样,开玩笑活跃气氛,“悠悠,麻团,你俩赶快哄哄妈妈啊!等下你们的爸爸看到妈妈掉眼泪,该陪着一块儿哭了。”

你不禁破涕为笑:“子墨不会的。”

曹磊也笑:“谁说的?子墨才跟你三天没见,吃饭没胃口,睡觉也睡不好,大半夜跑院子里吹风,今天早晨起来说头重脚轻,但是一刻也没耽误他去菜市场买鱼卖肉,中午这顿大餐,味道一定错不了。”

“臭小子保密工作做得特别好。”雨凝说,“我想进厨房帮忙人家不允许,还反锁了门。”

说到这儿,雨凝顿了顿,转头问曹磊:“厨房门上那把钥匙,昨天我叫你取下来除锈,后来你放哪儿了?”

曹磊一惊:“哎呀,糟糕,我用砂纸打磨完没插回去。”

“子墨他——”你心急如焚,“他把自己反锁在厨房里了是吗?反锁不用钥匙怎么锁?”

雨凝说,老房子的厨房是老式门锁,按照锁的样式,确实需要插钥匙才能完成反锁。但当年安装的工人不凑巧把锁安反了,如果子墨从里面转动门把手,外面的保险纽会自动上锁。

“咱们出门的时候没听见子墨求救。”曹磊疑惑不解,“难道他专注做菜,没发现门锁打不开?”

天气不热,一听这话你急得直冒汗:“我给他发信息他没回,手机应该是放在卧室充电,想求救他也没办法啊!”

雨凝安抚你急躁的情绪:“子墨说不定还没发现门锁的故障。咱们快到家了,一进门就把他解救出来。”

曹磊补充道:“小月,别担心,老房子是一楼,子墨会想办法脱困的。”

你不可能不担心。

徒步西域的第十七集,子墨带着棉花糖借宿一处集装箱工厂。

棉花糖被同类叫声吸引,误打误撞走进一个挂锁损坏的废旧集装箱,下班路过的工人不知道里面有小猫,随手推上了门。

幸运的是,棉花糖脖子上的定位器电量充足,这才捱过周末两天的双休。也幸好集装箱顶部有缝隙,那两天又是雨天,棉花糖喝了雨水保存了体力。星期一的早晨,子墨找人求助,撬开了集装箱的坏锁头,救出棉花糖。

自那以后,子墨再也没有带棉花糖在有密闭容器或可上锁空间的地方露过营。

“磊哥,开快点!”你说,“见不到子墨我心里不踏实。”

剩余的路程,你揪着心,满脑子都是子墨。潼城的街景疾速掠过车窗,雨凝将标志性建筑指给你看你也毫无兴致。

推开院门的一瞬,悠悠比你跑得还快。

子墨正蹲在院子里择菜。听见背后有动静,他一回头,恰好对上你的视线。然而不等他起身走向你,悠悠已扑在他身上,一人一狗应声倒地。

他手里的菠菜飞上天,很快飘飘洒洒地落下。

悠悠咧嘴大笑,舔了舔子墨的脸颊。它前爪一抬,扒拉掉落在子墨头发上的菠菜叶。

“好狗狗。”

子墨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狼狈,给悠悠送上一个温暖的拥抱。

你抱着麻团,走到他身旁,伸手扶他站起来:“雨凝说厨房门锁坏了,我不放心,一路上催磊哥快点开车,吵得他头疼。”

“这不安然无恙嘛?”曹磊说,“我开瓶酒,等会儿挨个罚你们每人陪我喝三杯。”

子墨笑着点头:“姐夫,念月的三杯由我代劳,她开了两天半的车很累了,改天再喝吧。”

曹磊当然不会为难你。他冲你眨眨眼睛,背过身去故意逗子墨:“小月酒量棒着呢!这几年喝的少了而已。18度的红酒,产地法国罗纳河谷,我托人才淘到的好酒,全被你喝了怎么能行?”

“姐夫你不是最反感酒桌文化吗?为什么突然变了?”

子墨认真的样子,你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磊哥,不要吓唬子墨!”你说,“我车上有止疼药,你不是头疼吗?我拿一盒给你。”

曹磊适时切换话题:“不自毁形象了,被子墨误会可不成。酒是好酒,明天咱们再喝。我订了两箱饮料,一种果汁型,一种碳酸型,今天中午喝个水饱也不错。”

子墨仍有点懵:“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雨凝打趣道:“你姐夫夸你俩知冷知热,互相心疼。”

“哦。”子墨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菠菜放进洗菜筐,牵你的手说带你去探索“大力出奇迹”。

于是你看到了——徒手掰开的厨房窗户防盗栏。

透过窗子,清洗干净排列整齐的各色食材更让你惊喜。

你把麻团放进雨凝准备的绒布猫窝,喂悠悠吃了一根香气四溢的烘干牛肉,转而问子墨:“你在助农专列上买的山货在哪儿?我没找着。”

“榛蘑和木耳被好心大姐买走了。”

“啊?”

子墨的讲述宛如一则童话故事——火车行至半途,上来一个脸色黧黑脖子裹着纱布的小男孩。子墨问他为什么没大人陪同,小男孩说爷爷奶奶卧病在床,爸妈去了外地打工,他这次坐火车出远门,是独自一人去省城做手术。

你感慨:“勇敢的小孩哥。”

子墨说:“小朋友给我们看了病历,是切除后需要做病理检查的颈部肿瘤。我没太多现金,只有三百。我想转钱,可小朋友用的不是智能手机。邻座的大姐付了三百买下我手里的山货,叫我把钱都给小男孩。大姐还额外添了五百块,那是她身上全部的现金。”

你情不自禁,双臂环住子墨的腰,脸颊紧贴在他胸口。

“那孩子也是十岁。”他轻声说,“下了火车我打车送他到医院,跟住院部的护士打过招呼才去的机场。”

你拍拍他的后背:“现在的你,有能力帮助更多十岁的小朋友。”

他俯身,轻吻你头顶的发丝。

“美味的小鸡炖蘑菇换成花椒鸡好不好?”

你笑了:“好啊!只要你掌勺,炒什么我就吃什么,不把肚子吃撑绝不下桌。”

-

茶足饭饱,雨凝困了回房休息。子墨收拾碗筷,不许你帮忙还洗了一大盘水果让你继续吃。

曹磊拿来陆老师设计的婚服图纸,你一眼就察觉了其中的巧思。

“磊哥,你的礼服上有你的生肖和名字‘磊’的纹样,雨凝这件就更独特了,肩部胸前的宝相花,上衣衣襟的缠枝莲,裙摆的五蝠,袖子和裙侧点缀石榴和牡丹,寓意好上加好。”

“你仔细看雨凝礼服的领口。”

“雨丝落下凝结成冰粒的图案?”你又惊又喜,“不愧是我爸厂里的首席设计师,陆老师把你们名字的元素融进去了!”

曹磊收起图纸,压低嗓门:“我送陆老师去高铁站,她问我你和子墨什么时候办婚礼。我说好像是明年,具体时间还得两家商量……”

你截断话头:“不聊这个,我和子墨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人生苦短,小月。”曹磊语重心长,“我知道你有顾虑。作为朋友,我想看着你携手良人收获幸福。若南和我想法一致,我们都希望你开心快乐。”

“能遇见子墨,我已经很幸运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你脑海中总是跳出奇怪的想法。你能感受到无形中有股力量推你向前走——这股力量,与你的主观意识毫无交集。

遇见子墨之前,你常常梦回与老夏初相见的那家面馆。

你用严格遵照逻辑思维的公式演算了无数次,当年你为了品尝地道的炸酱面,拖着行李箱穿过胡同,走进没挂招牌的苍蝇小馆,从而邂逅了你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人。

演算的最终指向,是过程与结局完全不符合逻辑。

你被命运推着走,向来如此,未曾有过例外。

正如你上山替换红外相机的存储卡,固定相机的树木根据季节和天气情况偶有变化,你上山的路线却总是相同的那一条。

假如走其他路线,你不会经过子墨的帐篷,更不可能发现他身处失温的危险之中。

没错,子墨的确接受了罗亦柯的邀请,答应他在冷极之旅的途中见一面。

但是罗亦柯没有提供春夜雨声的定位,也没有打听子墨在林区穿梭徒步的详细路线。一切都是巧合吗?你自问自答,是的,全都是巧合。

因为这些巧合叠加起了化学反应,你才能敞开心扉,与对的人肩并肩站在一起。

和子墨确定关系之后,你做噩梦的次数不减反增。

梦见他受伤算是程度轻的,你记得住,梦醒尚能缓解内心的不安。还有更可怕的梦境。

你不去回想细节。即使醒来时你大汗淋漓,心率超过一百下,焦虑发作头晕手抖,你也尽最大努力遗忘梦中的种种遭遇。

是提示吗?

是谁给你的提示?

崭新生活的帷幕亟待你去开启,困扰你的想法却如泉眼的泉水,无穷无尽,汩汩而出。

也许只恋爱不结婚才是最好的选择。

子墨的纯情与率真,你必须好好呵护。他和你提过想找份工作定下来,陪在你身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你说既然热爱徒步,就坚持走下去,直到某天找到更适合的赛道再做决定。

你的建议,他听了,也照做了。

徒步海岸线,子墨策划已久。回到北山林场的三个月,他查阅资料,不断完善,制作了一份宛如大树般枝繁叶茂的图表,拿给你看让你提意见。

你说你不懂,他就一条一条地耐心讲解。

你说字太小看得眼晕,他就专程跑到县城,找打印复印店印了一张原表十倍大小、足以用来修补房顶的巨型图表给你过目。

他所有的新计划都希望你参与。

你不能让他知道,你的顾虑呈几何级增长。你害怕的,无法明说的,在你心底悄然生根、恣意蔓延。

“小月?”曹磊的手在你眼前挥动,“走神了?”

“橙子有点酸,我的牙神经承受不了。口腔科的根管治疗,给我留下的心理阴影每次想起来都不舒服。”

现成的借口,是果盘里酸橙子启发的灵感。你的思绪却飘向不该提前担忧的未来——子墨徒步海岸线的时长会持续七个月,从七月盛夏到明年一月的严冬,对他的健康是极大的挑战。

他脚底的水泡,结痂又磨破,磨破再结痂。

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出他自己的路。

“小月,别担心还没发生的事。”曹磊劝你,“珍惜眼前人,珍惜当下的每一刻,眉头别皱着了,舒展开!”

你抬起手,指尖触碰眉间,抚平深蹙的眉头。

“磊哥你说得对。总是假设更糟的状况,影响人的运势。”

“想通就好。”曹磊收起图纸,“朝南的第二间卧室雨凝打扫干净了,你累了就去补补觉。”

“好的,磊哥。”

曹磊回了房间,子墨迈着夸张的步子来到客厅。他端了餐盘摆在茶几上,把一碟做成圆球造型的海盐冰淇淋递给你:“尝尝我独家配方的秘制冷饮,保准让你大吃一惊。”

你问他:“哪个jing?蓝鲸的鲸吗?”

“笑话好冷。”他作出瑟瑟发抖的夸张动作,“冻得我快要失去知觉了……”

“子墨!”你匆忙打断他,不让他继续说,“咱们约法三章,以后不要拿‘冷’‘冻’‘失去知觉’开玩笑。”

他噤了声。

“对不起,我反应太大吓着你了。”你挖了一勺冰淇淋送入口中,蓝莓混合海盐的绝佳风味占据了你的味蕾,“好吃!你怎么想到这种搭配的?”

子墨坐到你身边,所答却非你所问:“念月,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你挽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刚才说的话,转头我就忘了——吃冰淇淋吧!”

他拥你入怀,声音低沉而温柔:“以后我不乱开玩笑了。我答应你,说到做到。”

-

婚礼前的筹备比想象中琐碎繁杂。

虽然婚庆公司全权主导流程,但雨凝有她与众不同的要求。

小到请柬、喜糖、喜饼和新人回赠宾客的礼物,大到酒店宴会厅的布置、宾客座位安排、主婚人和证婚人的邀请,雨凝全部亲力亲为。

曹磊心疼爱妻,自告奋勇揽下大部分力所能及的事项。

但是聆域配音工作室那边也有许多事务等待他处理,远程办公总有局限性,五一黄金周刚过完,曹磊买了当天往返的机票,飞回燕都签合同,深夜又返回潼城。

劳累带来的不仅是疲惫,还有脆弱的不堪一击的抵抗力。

先是雨凝感冒发烧,曹磊很快也病倒了。邀请主婚人和证婚人的重任落在了子墨和你的肩上。

潼城纺织厂的老厂长是最适合担任证婚人的长辈,他帮了雨凝子墨很多,从学习到生活如亲人般无微不至的施以问候和关怀。不过,他老人家退休后定居南方小城,将近九十岁的高龄无法乘坐飞机回来参加雨凝的婚礼。

主婚人是当年帮助过姐弟俩的那位社区工作人员,目前的进展是对方接受了邀约,只差跟婚庆公司碰头熟悉致辞的内容。

雨凝说,证婚人还有一位重量级的备选人物——她的恩师张老师。

师徒俩原本保持着联络。但自从张老师被儿子接去海城养老,原先的手机号码突然换了陌生人在使用。雨凝不知道张老师儿子家的住址,后来就彻底联系不上了。

你和子墨一筹莫展之时,父亲打来电话,问能不能由他来担任雨凝曹磊婚礼的证婚人。

子墨喜出望外:“伯父,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父亲说自家人不要客气。通电话的翌日傍晚,父亲和阿姨搭乘高铁赶到了潼城。妹妹本想一起跟来,但因为参与的科创项目开赛在即导师不批假,妹妹决定赛后坐早班机飞过来,绝对不会错过雨凝姐姐曹磊哥哥的婚礼。

婚庆公司负责人一听证婚人是你的父亲,顿时表扬你和子墨考虑周到。

“两位如果愿意,你们的婚礼也交给我们策划好吗?”

不等子墨回答,你笑着岔开话题:“喜饼品类和赠送宾客的回礼新娘都不太满意,您什么时候方便?我想听听您的意见,重新调整一下方案。”

负责人说下午两点后在会议室谈,你目送他走远,一转身被子墨抱进怀里。

“念月,你不想和我结婚吗?”

“眼下最紧急最重要的是雨凝和磊哥的婚礼,其他事情我的CPU处理不了。”

子墨悻悻然松开手:“好吧。”

你摸摸他新长出来的胡茬:“爱你这件事永远不会变。我信任你,你也要信任我啊!”

他眼中闪烁着期许的光芒,俯身热烈的一吻:“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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