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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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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的高光时刻,你牵着姐姐的手,陪她一起走到曹磊面前。音乐响起,是那首熟悉的《Love》。

司仪曾在丝雨绣坊订购过送给母亲的生日礼物,因对手工绣品相当满意,即时升级为姐姐和绣坊的忠实拥趸。他没按事先拟好的套路化讲稿致辞,而是临场发挥讲了一大段真挚的煽情的话,惹得在场宾客无不为之动容。

末了,司仪把聚光灯的位置留给相拥的新娘新郎,引导大家鼓掌送上祝福。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祝江雨凝女士和曹磊先生爱情甜蜜,生活美满,事业红火,万事顺遂!”

音乐进入副歌部分,大屏幕开始播放罗亦柯从赛场休息室发来的视频:“祝雨凝姐和磊叔百年好合!愿你们在各自的领域斩获大奖,愿你们成为彼此最诚挚、最贴心的木棉和橡树——”

世界冠军的祝福,再次引爆全场的掌声。

你任由泪水落下。

转过头,模糊的视线里,念月的目光将你精准锁定。

步下台阶,她已在舞台一侧等着你了。掌心传来的温暖,熨贴着你每一分焦虑与紧张。

“咱们先回主桌坐下。”她说,“茶水温度刚刚好,你喝点润润嗓子。”

你听话地跟在她身边。

坐在椅子上,淡雅的茶香平复了你慌乱的心绪。“念月,小柯用的木棉和橡树的比喻,是你教他的吧?”

“送给雨凝磊哥的祝福语是他自己想的。我陪他读过好多本诗集,舒婷《双桅船》里的这首《致橡树》,小柯最喜欢。入选国家队的第一年,他经历了一些挫折,慕强心理悄悄发生了变化。有次他跟我说,如果遇不到携手并肩心意相通的伴侣,他就不急着恋爱,而是努力提升自身能力,等足够优秀的时候,总会被同样优秀的人发现。”

“真好。”你赞同这种观点,“我的想法和小柯一样,所以我遇见了优秀的你。”

念月轻握你的手:“我就喜欢听你夸我。”

证婚人致辞环节,江康怀的祝福再次让你落泪。念月一手挽着你的胳膊,另一只手不停的擦拭你的眼角。

戚雅琳和江乐星向服务生要了热毛巾,说敷敷眼睛免得待会儿肿起来。

家人们的体贴,让你再度热泪盈眶。

宴会厅灯光渐暗,大屏幕上以幻灯片的方式展示姐姐与磊哥相恋的历程。看着照片里姐姐灿烂的笑容,看着磊哥望向她深情的眼神,你的泪水根本止不住。

念月紧紧抱着你。

她的侧脸,和你的脸颊紧紧贴在一起。

你揽过她的肩,轻轻阖上双眼。

闪光灯强烈的白光闪过,深情相拥的你们被婚礼跟拍摄影师的镜头捕捉了。头顶的水晶吊灯依次点亮,念月拍拍你的背,提醒你到了亲人上台合影的环节。

她细心地帮你擦去眼角泪痕:“子墨乖,要开心地笑啊!”

司仪发出邀请时,你牵起她的手,同时请求江康怀、戚雅琳和江乐星也一起来到台上拍照。

念月没有拒绝,她的家人也没有。

姐姐让你和念月紧挨着她,然后姐姐说“三二一,茄子”,你们拍下一张非常成功的合照。

开席之前,最能引发全场热情的环节终于到来。

司仪召集场内全部单身女生聚在台下。姐姐背对嘉宾席,双手高举新娘手捧花,大力向后抛出。

你早就和姐姐说过,今天这束花你志在必得。你要把它送给念月,告诉她这辈子你认定了她,余生只想和她相守,非她不可。

手捧花呈完美的抛物线飞向嘉宾席的主桌。

离座,助跑,起跳——

落地的刹那,你不顾右肘和右肋传来的疼痛,立即起身,双手将花束送到念月面前。

她接过花,匆匆和你拥抱一下,连忙把你拽到宴会厅东侧的新人休息室才撒开手。

“摔疼了吧?”

“没事。”你轻描淡写地说,“小小擦伤,我习惯了。”

念月不放心,紧紧拉住你的衣袖不松手。等姐姐姐夫换好敬酒礼服走了出去,她反锁了休息室的门,要察看你胳膊和右肋的伤。

你听话地拉高袖子,右手肘红了一片。触碰稍有点疼,可能落地被台下的厚地毯缓冲了,暂时没有瘀血的迹象。

右肋部位的伤势比你想象的严重得多。

回忆里,你带着棉花糖翻越一座看似并不险峻的山,途中不慎踩空,滑落时被尖锐的石子硌了肋骨才受过这样的青紫瘀伤。

接住手捧花落地的一瞬,你没感觉有什么东西硌着你。或许是因为你想要把花束送给念月的心情太过急切,又或是冥冥之中棉花糖给你的护佑,你当时确实没觉出痛。

她心疼不已:“咱们上医院,子墨,时间拖得越久你越难受。”

“我还没喝姐姐姐夫敬的酒。”你说,“喝了酒咱们再去。”

“好吧。”念月摘下你挂在休息室衣架上的背包,背在她的肩头,“手机也给我保管,待会儿咱俩跟雨凝说一声就出发,一分钟都不要耽搁!”

-

这首婚礼的“小插曲”,晚餐时依然在循环播放。

江伯父充分肯定了你这种奋不顾身也要送花给他女儿的勇猛行为。戚伯母和妹妹江乐星拿来跌打酒和膏药,说是云城的老牌子,潼城的药店也能买到实属惊喜。

姐姐没有怪你,话里话外却透露些许埋怨。你懂姐姐心疼你不顾自己的身体,脑子一热就往上冲。你说这就是你的个性,以后也不会改,然后你尚未受伤的背部招来姐姐好几拳。

姐夫曹磊最为淡然。

表面上不言不语,但晚饭时,他不准你喝红酒,啤酒也不行。茶足饭饱,姐夫把你叫进他和姐姐的房间,郑重地递给你一份股权转让合同。

你诧异地问:“姐夫,昨天你要说的是这件事?”

曹磊点头:“对。”

你连连摆手:“过段时间再说吧。你和我姐新婚燕尔,收拾行李去度蜜月才是正事。”

“燕都西四环注册的一家文化公司,三哥去世后一直登记在我名下。”曹磊的神情严肃又认真,“现在你和念月确定了关系,你是管理公司的最佳人选。”

“应该转给念月。”你说,“我就是个只会走路的野人,不懂这些。”

“念月更不懂。她经营的春夜雨声,二十年的时间,基本上收支相抵,平时她生活费花的都是积蓄和配音工作室的分红。”曹磊主意已定,“你能把账号做到千万粉丝,说明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这家公司由你担任法人,再合适不过了。”

你犯了难:“自媒体账号的人气积累,归功于棉花糖。我实在没信心经营好一家公司……真的,姐夫,我没那本事。”

“视频里的你,智勇双全,坚决果断,可不是这副推三阻四的样子。”

“我未来的计划是,念月在哪儿,我就去哪儿——如果她回云城接管江伯父服装厂的生意,我就陪她回去;如果她继续经营春夜雨声,我就留在北山林场。”

“你呢?”曹磊问,“你打算放弃自己的徒步事业?”

“身体状态好的时候,我会制定新的路线。”你说,“但是我现在只想陪在念月身边,我一秒钟都不想和她分开。”

曹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转身拿来印泥盒,另一只手捉住你的右手手腕:“签字摁手印!这家公司转到你名下,刚好给你和念月一点经济保障。”

“姐夫,你不能这样……”

笃笃笃!

有人敲门。

随即响起念月的询问:“水果洗好了,出来吃吧?”

而后是姐姐拧门把手的响动和不耐烦的催促:“两个大男人,躲起来说什么悄悄话呢?江伯父他们要回酒店了,赶紧来送一送客人!”

你让曹磊收好手中的合同,朝他使个眼色,手速飞快地打开反锁的门闩,走了出去。

姐姐看了看你,进卧室就质问曹磊是不是要给小舅子一个下马威。

“子墨,快帮我解释解释!”曹磊百口莫辩,“我知道雨凝可能误会,但没想到有这么大的误会。”

怎么解释?

照实说,必然引来念月的伤感。

编个谎话,你又不知从何编起。

脑海里各种想法好似溢锅的粥,你任由它们沸腾,然后忐忑地说:“姐夫问我今天抢新娘手捧花送给念月,为什么没当场向她求婚。”

念月反应最快:“磊哥你问这个干嘛?”

姐姐也应声说道:“老公你什么时候问不行?非得刚吃完饭就问?难道是——”姐姐恍然大悟地挽住曹磊的手:“我明白了,你为好朋友心急,其实我也和你一样心急,想看着我们的小月和子墨早日收获幸福。”

曹磊不停地点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拿着装合同的文件夹,眼睛总往你这边瞄,示意你想办法助他“脱困”。

你边后退边说:“姐,江伯父还没逛过潼城的夜市,我想带他们去逛逛。”

念月已经察觉了你和曹磊之间的“不对劲”。

但她没有当场拆穿,而是顺着你的话帮你们解围:“雨凝,我也想逛夜市,尤其想吃擀面皮、烤肉和炸土豆……”

“小月你是大胃王吗?”姐姐皱眉,“晚上你吃了一海碗油泼面,还有半盘酱牛肉半盘麻辣牛肚,这么快就饿了?”

“胃不大,单纯就是馋。”念月锲而不舍地转移姐姐的注意力,“听说纺织城夜市好吃的特别多,我刷到视频了,馋得我望眼欲穿。而且那里的几位老板收养了流浪猫,生意越来越兴隆。我想去看看可爱的小动物。雨凝,拜托你帮我照顾悠悠和麻团,别把我去看其他小伙伴的事告诉它们。”

姐姐笑着应下:“行,你放心吧,我不说。”

你说:“姐,你和姐夫洞房花烛,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和念月逛完夜市不回来了,去酒店住一晚。明天午饭我从饭店打包,你不用下厨,好好休息睡到自然醒。”

姐姐的脸倏地红透了:“多嘴多舌的,去吧去吧!”

-

坐上车,你松了口气,随即向家人们发出逛夜市的邀约。江伯父和戚伯母相视而笑,说雨凝亲手烹饪的晚餐非常美味,他们年纪大了,夜市小吃你们年轻人去吃就好。

江乐星原本有点想去,但一看爸妈都不参与夜宵行动,她也打起了退堂鼓。

“我才不要当姐姐姐夫的电灯泡。”江乐星说,“潼城是我的梦中情城,可惜这次的行程时间紧任务重,明天上午十点的机票,下次我和祁睿凡来旅游再好好逛吧。”

“又是那个小子,你天天把他挂嘴边你不烦吗?”江康怀斥责道,“我提醒你,星星,那小子有一半他赌鬼父亲的基因,你最好尽快跟他分手。”

“爸——”

后视镜里,后排座正中间的江乐星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显然是觉得很没面子。

你转头看看念月,她轻轻摇了摇头。

这场谈话,不要掺和。你懂她的意思,继续专心开车。

戚雅琳虽然疼爱女儿,却是很有原则的人。她附和道:“星星,祁睿凡的妈妈沈楹是咱们厂子优秀的员工,祁睿凡的舅舅沈烽在一线城市开饭店也有本事,可他们是他们,你不能假装不知道祁睿凡有个滥赌的爸……”

江乐星气鼓鼓地说:“我没有假装不知道!简直服了你们俩,今天一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戚雅琳苦口婆心:“谈恋爱和组建家庭是两码事。”

“祁睿凡三岁的时候,沈阿姨就离婚了。那个所谓的爸爸,没出过一分钱抚养费。”江乐星说,“你们嫌弃他是单亲家庭长大,还是从一开始就不看好他、认为他将来没有能耐赚钱撑起一个小家?”

江康怀说:“说得对,我和你妈妈不会把你托付给没有经济实力的男人。”

戚雅琳帮腔:“你不是跟我们说过,祁睿凡大学四年申请的贫困生助学金吗?他家只有沈楹一个人的收入,生活上确实困难。他舅舅沈烽,读高中接受过你姐姐的资助,这事你有印象吧……”

“好了,妈妈,别说了!”江乐星抬手捂耳朵,同时大声喊你,“姐夫,麻烦先送我去连锁酒店,我不想跟我爸妈住一块儿,我要换酒店重新订个房间。”

“星星!”念月忽然开口说,“你和我们逛夜市好吗?下次来旅游要等好久,不如今晚吃点美食、走走路散散心。”

江乐星闷闷地说:“哦好吧,我跟你们去。”

江康怀还要说些什么,念月及时打断:“爸,阿姨,等星星吃饱喝足我和子墨送她回酒店。你们洗过热水澡早点休息,今天累了一天,需要缓缓,养养精神。”

戚雅琳叹口气,说:“小月,好好劝劝星星,她听你的话。”

念月点头:“我知道了。”

车停在潼城市中心雅晟酒店门外,念月先一步下车,拉开后排座的车门,搀扶江康怀和戚雅琳。

“小月,民宿不忙的时候回家待一段时间。”江康怀说,“我和你阿姨商量过,想让你入职服装厂的市场部,从基层员工做起,慢慢接管全部的业务。”

“不了,爸。”念月直截了当地拒绝,“您和阿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不是做生意那块料,春夜雨声没赚到大钱,交通费和生活费还靠你们接济……说来惭愧,我实在没信心接管服装厂那么大的摊子。”

江康怀并不急着下结论:“厂里的元老今年年底陆陆续续都退休了。中层干部没有合适的接班人。你回来吧,云城比北山暖和,悠悠待在温暖的地方养老,你的压力也小一点。”

念月回头看了一眼江乐星:“星星快毕业了,她可以学以致用。”

戚雅琳补充说道:“小月,你爸爸和我讨论过很多次,我们不愿意把厂子交给别人管理,只有自己的女儿才能接手。这间厂,以后全靠你们姐妹了。”

江乐星坐不住了。

她麻利地下车,左右手各挽过两位老人。

“我姐凌晨三点起床,陪雨凝姐化妆,喂雨凝姐吃饭喝水,帮雨凝姐换礼服,她体力有限,早都累得脑子转不动了。接手厂子的事情,改天打电话聊吧!我送你俩回房间,正好考考你们会不会用房卡刷开房间的门。”

念月坐回副驾驶位,面色凝重地望向前挡玻璃。

你握着她的手,轻轻地,像呵护刚刚被你救下的小猫麻团。

“子墨。”她说,“我自私吗?”

“不,你是我见过的最无私的人。”你轻声说,“老夏的突然离世,带给你承受不了的伤痛。这些年你一直想换种方式生活,开民宿也好,担任护林志愿者也好,你远离城市的喧嚣,自有你的道理。”

念月低了头,握紧你的手,送至嘴边浅吻一下。

“我感觉我爸和阿姨比过年那会儿老了很多。我爸上台宣读证婚致辞的时候,读一段话就要深吸口气,不是紧张,而是身体虚,以前他不这样。”

你说你也感觉到了:“伯父伯母创立的‘云月星裳’品牌,现在位居汉服热度榜前三,订单接到手软。我关注了服装厂官方视频号,伯父经常配合市场部拍摄宣传片,有一本正经的,也有幽默搞笑的。今后穿汉服的人越来越多,管理服装厂的强度和难度也会越来越大。”

念月倚在你的肩头:“你看到了,星星还小,因为交的男朋友家境不好,总跟我爸和阿姨吵架。”

你说:“换位思考,如果我人到中年生的女儿,当作掌上明珠疼爱一点不夸张。伯父伯母年纪大了,肯定希望星星先自立再成家。不考虑物质基础的父母,才是不负责任的父母。”

念月抬头看看你,无奈地笑了笑:“你知道我爸为什么生气吗?上次通电话他说,星星本来每周末都要回家备考教师资格证,祁睿凡周末勤工俭学,她就放弃复习跟着一起去奶茶店打工了。”

不等你说话,念月续上这个话题:“星星这一点倒是像我。我过了十六岁开始打假期工,赚的钱资助比我小的孩子。做有意义的事情,我从来不怕苦不怕累。”

“这才是完整的你!”

“子墨,关于我的新名字……”

“星星出酒店大门了。”你提醒她,“晚上逛完夜市再说,到时我买一箱潼城本地我爱喝的牌子的啤酒,咱俩聊个通宵。”

“嗯,一言为定。”念月转过身,放下车窗朝江乐星挥手,“想好吃什么了吗?”

江乐星坐进车里,长舒一口气:“姐姐姐夫,今晚你们请客行吗?给我买各种各样热量爆炸的街头小吃,我就不信一晚上我吃不成大胖子!”

“好啊。”念月系好安全带,侧过脸看着你笑,“子墨出发,直奔烧烤摊!”

“坐稳了,女士们。”你摆出赛车发车前的姿势,“等会儿到了夜市,你们只管点餐,买单全权由我负责。”

说完,你摁下车载智能屏的播放键,节奏感极强的电音响彻耳畔。

皮卡穿越墨蓝的夜色,驶向潼城烟火气最为浓厚的所在。

-

连吃一板健胃消食片,念月仍不停地打嗝。

你下楼去药店咨询药师,又买回来三四种帮助消化的药。

“这么多药全吃下去?我的胃受不了。”念月起身,重新穿好防晒服外套,“陪我下楼走路吧,子墨。”

你刚换上酒店提供的一次性拖鞋,听见她的话立刻换回运动鞋。

托住她的胳膊,你又担心又揪心:“要不我陪你在房间里走走?吹了夜风再着凉胃更难受了。”

念月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我能坚持。”

没走出两米远,她决定原路返回:“算了,回房间待着吧,我有点恶心。”

你扶她坐回床边,在手机上下单买了便携式烧水壶、桶装水和山楂卷。酒店提供的烧水壶里有干燥泛白的水碱,你不想用这样的壶给念月烧水喝。

骑手把订单送到前台,你接到内线电话连忙说下楼自取。

前台和客房服务的工作人员都很和善。他们一听你在照顾“病人”,便顺道捎来了你订购的一包物品,同时还问你有没有其他需求。

你向客房服务员要了两只备用枕头,垫在了念月背后。

“子墨,你给星星发条信息。”她说,“刚才我俩吃的铁板鱿鱼不新鲜,你帮我问问她胃里难不难受。”

信息发出,几秒钟后收到了江乐星的回复。

“姐夫,我姐怎么啦?”

语音电话很快打了过来。你一接通,听筒那边传来的却是江康怀急迫的询问:“子墨,小月不舒服吗?要不要上医院挂急诊?”

你没来得及回答,念月已经抢走了手机。

“爸,我逛夜市吃撑了,没事的。”

江康怀不知说了什么,念月脸色突然变得通红:“消化药和胃药都吃了,放心吧!你别赶过来了,咱们住的地方一个城北一个城南,大半夜没必要折腾!”

听筒那边沉默了片刻,你好像听到了江康怀的叹息声。

念月说“你们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得赶飞机呢!”,匆匆挂断电话。她把手机还给你,面色依然红润。

你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虽然不烫,但比你的体温高。

“我下单买个体温计……”

“我包里有。”念月说,“上次咱们在云城人民医院体检之后,体温计我就随身带着。”

你心中一动:“为了随时监测我是不是发低烧?”

“是的。”她点头,“阿姨的朋友赵主任看了体检报告单,又对你做了望闻问切,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你的免疫系统过度亢奋,时刻处于战斗状态,所以体温常常超过发烧的临界值。”

你笑了:“看来每个人的免疫系统随他本人的性格。”

念月取出背包夹层的电子体温计,拿酒精湿巾消了毒,让你先量:“不要说话,静静待一会儿。”

约莫过了四五十秒,体温计响起中等长度的鸣叫音。

她宽慰地展露笑容:“没发烧就好。接捧花的时候摔得那么严重,医生说你没摔断肋骨真是幸运,我担心了一下午和一晚上……”

你封印了她的唇,也封印了她的焦虑。

绵长的吻,恰如此刻窗外落下的甘霖,一丝丝,一寸寸,滋润着久旱干涸的土地。

潼城的雨季每年七月才正式到来。

而今晚这场雨,下得恰逢其时。晚上逛夜市吃美食,你已感受到了空气中的闷热潮湿。

念月和她妹妹胃口大开,不止吃了烤肉、海鲜、炸土豆和擀面皮,还各喝了三杯不同口味的果茶。

张记烧烤摊老板养了一只纯白色异瞳小猫,你看见它仿佛看见了棉花糖。老板察觉你喜欢小动物,拿给你一支逗猫棒和小包装的鸡肉冻干,邀请你和他的猫互动。你表面上谈笑风生,心里却惦记着老房子院里的那棵梨树。

姐姐是园艺高手。

经她的细心培育,梨树如今已是枝繁叶茂,为棉花糖的小冢撑起一把绿色的大伞。

雨水落下,梨树枝叶将它们遮挡在外,棉花糖长眠的地方不会被雨淋湿。

也许是棉花糖的存在滋养了梨树的根系,因为棉花糖也曾滋养了你的心……

“子墨,我喘不过气了——”

念月轻轻推开你,又怕触碰你肋间的淤伤,后退时她的脚底不小心绊到地毯一角,仰面朝后摔了下去。

你眼疾手快,俯冲上前加手臂强有力的承托,将她再次揽入怀中。

“吓我一跳!”

你们异口同声。

念月忍俊不禁:“那你跳了吗?”

你扶她站稳,原地跳了一下。随后你像高高举起棉花糖那样,将念月举到半空中。

“伤口不疼了?”她嗔怪道,“放我下来,快点!”

你稳稳地托住她,径直走回床边。让她靠在床头坐好,你来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拉下了窗纱。

“人突然受到惊吓,就会忘了打嗝。”

念月又惊又喜:“真的欸,子墨,我好多了!”

“听听雨声吧。”你说,“潼城的雨,和云城、燕都、北山的雨不一样。”

雨势渐急,如密集的鼓点敲击着酒店楼下遮雨棚的棚顶。

这间酒店离老房子很近,步行仅需八分钟,前身是潼城纺织厂的招待所。十五年前,招待所因绝佳的地理位置和合理的建筑设计,被一个酒店连锁品牌选中,长租后重新装修,成了潼城最受游客好评的住宿首选。

从夜市出来,你们开车送江乐星回机场附近的酒店。

姐妹俩说了一路悄悄话。

返程时,念月提议游览夜色中的古城墙,你说晚上可能有雨,明天或者后天的傍晚你再陪她逛逛。

窗外雷声轰隆。

你摊开薄被,为念月盖好。

“我小时候最不喜欢下雨天。”话匣子打开,你的思绪随之飘远,“我爸我妈都是事业心很重的人。平时忙是常态,即便是周末,他们也很少休息。姐姐从初一开始住校,每逢下雨天,她会向班主任请晚自习的假,赶回家照顾被雨淋成落汤鸡的我。”

“早晨出门不下雨,下午放学大雨倾盆,这种天气我也经常碰到。”

你笑了:“没错!而且每次我带雨伞上学天就晴了,不带雨伞必下雨。”

“幸运的是,我有个未雨绸缪的好朋友。上小学那会儿,我要么淋雨,要么蹭柯倩的雨伞和雨衣。”念月笑着说,“虽然我家开超市,雨具长年有售,但我总是麻烦柯倩,耍赖加撒娇,让她先送我回家然后她自己走回剧院家属楼。”

“老师同学想借伞给我,我挺犟的,跟他们说我喜欢淋雨。”

“难怪雨凝要从学校赶回来照顾你——夏天气温高,淋了雨睡一觉就缓过来了。潼城昼夜温差大,淋了春天和秋天的雨,你不得连续发烧好几天吗?”

你低声叹息:“别人写作文是爸爸妈妈背着高烧不退的我上医院,到了我这儿,爸妈变成了姐姐。”

念月往你身边靠了靠。

她牵着你垂在身侧的手,与你十指交握。

“阿姨是医生,叔叔是销冠,他们努力工作赚钱养家,是为了让雨凝和你过上理想的生活。”

“我宁可他们不要那么拼……”

你忽然哽咽了。侧过身,你倚在念月身旁,头抵住她的肩窝,无声地落下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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