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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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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凝今天在婚礼上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吧?”她轻声说,“雨凝知道你的心结一直没解开,她叫我找个合适的机会和你聊聊。”

“没什么。”你小声回应,“都过去了。”

“来,让我抱抱你。”

你偎进念月怀里,双臂环住她的腰。耳朵贴紧她的胸口,你闭紧双眼,感受着她的心跳。

雨声透过半开的窗缝,飘进你的耳朵。这声响不再像鼓点般节奏明快,而是化作润物细无声的温柔低语,应和着念月的心跳,悄然滋润着你的心。

-

喝啤酒畅聊通宵的计划未能完成。

你和念月相拥而眠。睡醒时,窗外的雨声听上去不再急促,变得绵密轻柔。

念月还沉浸在梦乡中,均匀的呼吸声令你心安。你慢慢抬起一只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摁亮屏幕查看当前时间。

七点十分。

昨晚高质量的睡眠,你已经很久没体验过了。

帮念月掖好被角,你坐起来披上外套。中央空调的温度设定在25度,不冷不热刚刚好,出风口送进室内的风有股潮湿的味道。

调成静音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是杨屹均发来的信息。

“子墨,有个好消息要和你分享。负责六号瞭望塔的褚师傅年底退休,保护区嘹望员的岗位九月开考,我先把岗位要求和资料发给你,你提前准备着。”

你心头一热,立即回复:“好的,杨哥!”

杨屹均的第二条信息很快发到了你的手机上。

“这么大的事,真的不告诉小月吗?她要是知道了,少不得要怪我和芸芝瞒着她。你应该和她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不。”你转头看看熟睡中的念月,继续回复,“杨哥,这事您和芸姐一定要帮我保密。等我考上了,我会亲口跟念月说的。”

杨屹均发来一个猞猁叹气的表情包。

那是前段时间你和念月用林小六的照片联手制作的猞猁系列表情包,在林场工作的朋友们每个人都很喜欢。

你提出新的请求:“杨哥,如果你近期遇见林小六,麻烦多帮我拍些照片。”

杨屹均说没问题。他还说北山天气回暖了,林小六进入换毛期,从冬毛过渡到夏毛,不再像冬天那样毛发茂密蓬松,毛皮表面会增加更多的斑点,体形也会有所变化。

“好啊!”你开心不已,“我没见过春夏两季的猞猁,正好长长见识。”

生态农场葛总的爱人苏秦六月初过六十岁生日,你听了念月的建议,打算绣一幅猞猁图案的绣品挂画送给她。

除了这份心意,念月和你另外定制了两枚玉石印章,由潼城当地有名的老师傅亲手雕刻,上有祝福语“松鹤延年”和“如意安康”,寓意美好。你们还挑选了具有代表性的潼城特色美食,让商家帮忙打了真空包装,放进冰箱冷藏,返程时一并带回北山林场。

生活习惯、为人处世,你和念月的默契程度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五。真正令你惊叹的是你们灵魂上的契合。

你们同样热爱大自然,喜爱小动物。

你们对物质的需求永远那么少——简单烹饪的食物,穿了很多年的旧衣服,鞋帮开胶自己用胶水粘好,只有鞋底磨穿才会买双新的。

念月穿的那件浅紫色羽绒服,是八年前的款式。因为面料质感好,加上她精心的洗护打理,穿了八个冬天依然如新。

她说没必要囤太多衣服鞋子,够穿就行。

在云城你送给她的那条香芋紫V领连衣裙,是她这些年难得添置的新衣服了。

你未来的人生里,处处皆是念月的存在。

她留在云城接管服装厂,你就在云城买房打造一个新家;她留在北山林场经营民宿,你就考嘹望员岗位的编制,安心陪伴她;倘若有一天她想回燕都,你会考虑曹磊的提议,担任文化公司的法人,进入你并不擅长的领域发展。

只要能陪在她身边,让你做什么你都心甘情愿。

如今回想,你爱上念月完全是命中注定。

冷极之旅的路线你在出发前就已敲定。可是那天你进入林场地界,没有走人迹罕至的林间小路,而是选择了对游客开放、非禁止明火的旅游通道。正因如此,你的露营地才会被念月发现。

你们不再提及这个话题,你明白念月不想触及你心底的伤口。

但你向杨屹均姜芸芝夫妇俩确认过,念月每次上山替换红外相机存储卡,只走她走惯了的那条路。

当时的你,焦躁而愚蠢地问她为什么救你。

却不知这一问,就问出了往后余生的答案。

你对曹磊、杨屹均姜芸芝夫妇俩说的全是真心话。海岸线徒步完成之后,你会如愿以偿留在北山林场,担任六号瞭望塔的嘹望员,与念月一起,守护广袤的林海和生活在其中的小动物。

你报考林场岗位的知情者只有他们三位。

曹磊同意帮你保密,不过保密的有效期只到今年十一月。不论你是否被录用,曹磊都要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向姐姐和盘托出。

录用之后,你会签下一份五年服务期的协议。

也就是说,从你三十二岁至三十六岁本命年的这五年,你将陪伴念月,和她一起完成世外桃源的修行。

窗外雨声潺潺。

你翻身下床,穿好外套裤子,拎起跑鞋蹑手蹑脚走到门口。

酒店提供的雨具在门后柜子里。你不愿打开柜门的声响吵醒念月,于是决定下楼到前台借把雨伞。

纺织厂原址那家开了将近二十年的早餐铺,营业时间到上午十点。

你喜欢他们家的菜夹馍和粉汤羊血,想着买两份回来让念月尝尝。这场雨从昨晚下到现在,希望早餐铺不会提前打烊吧!

撑开印着酒店Logo的黑色雨伞,你走出大堂。

手机进来新消息,你点开一看,心中荡漾着满满的幸福。

姐姐连拍五张麻团睡在悠悠后背上的照片,配了幽默的文字解说,还给悠悠加了皱眉或咧嘴笑的表情,整个画面趣味横生,任谁看了都会忍俊不禁。

你回复:“姐,午饭你想吃什么?我和念月打包了带回家。”

姐姐说外面的饭哪有家里的好吃。她叫你和念月退房后直接打车回去,什么都不要买。

你虽然回了句好的,但心里想着怎么也要加两个菜才行。

返回酒店的路上,你看到一位老人蹲在路边。他身上衣服淋湿了,面前摆着一张塑料布,捆成小捆的绿叶菜却被他手中的雨伞遮挡得严严实实。

“大爷。”你上前询问,同时把自己的伞撑在他的上方,“菜怎么卖?”

老人抹去脸上的雨水:“小白菜一块一捆,菠菜两块一捆,荠菜和芥蓝都是三块一捆。”

你算了一下这些菜的总价,跟老人说你包圆了,让他帮忙装袋,你到马路对面的便利店换点现金就回来。

换钱尚在其次,你想买雨衣和胶鞋送给老人。

便利店店员告诉你大多数顾客都是扫码结账,他们店内的零钱只有不足五十元,而且都是硬币。

经店员提醒,你跑进十米开外的一家军需用品商店。老板非常热情,你不仅换了现金、买到了雨衣胶鞋,还买下两件橄榄色的短袖T恤,分别是你和念月的尺码。

老板说:“这款T恤是涤棉混纺材质,排汗透气又结实,你放心穿吧!三个月之内穿破了或者开线了,你拿来我给你换货。”

你笑了。

这两件T恤,你要带回北山林场。春夜雨声后园的蔬菜大棚多处设施需要维修,橄榄色的T恤耐脏,面料又不容易划坏,干活的时候穿它绝对没问题。

谢过老板,你迅速跑回老人身边。

“大爷,袋子里是菜钱,你收好。”你扶老人起身,帮他穿上雨衣,“你家住哪儿?我打个车送你回去吧。”

老人摇头:“不用不用。”他又抹了一把脸,眼圈有点红,“我住得不远,雨也快停了,我慢慢走回去。”

你把鞋盒递给他:“我不知道你穿多大码的鞋,估摸着买了两双,要是大了你垫上鞋垫穿。”

老人握紧你的手:“好后生,你买的鞋肯定合脚。”

后生,多么亲切的称谓!你很久没听老人家这样称呼你了。你的那位同乡前辈作家,曾在他的长篇巨著中反复使用这个称谓,即使时过境迁,你听了也觉得舒心。

你拎起装菜的手提袋,目送老人走远,才缓缓转过身,往酒店方向走去。

刷卡进入房间,你脚步放轻,将视线投向床的方向。枕头被子码放整齐,靠近床头的位置只有念月的薄外套。

卫生间里也没人。

念月人呢?

你连忙解锁手机屏幕,拨出她的号码。

嘟嘟的长音响了六七声,她没接。

你又拨视频过去,仍然无人接听。把手里的早餐打包盒搁在桌角,你换上拖鞋,进卫生间洗手洗脸。

水声哗哗,你没注意到开门的声音。

当念月从背后轻轻抱住你,你的本能反应不是大叫,而是关掉水龙头。

“子墨,你为什么没吓一跳?”

“那我补一个?”你回身,将她揽入怀抱,脸上的水珠滴下来,瞬时打湿她的发丝。

“不要。”她小声抗议,“你老实待着,一动也不许动。”

你拥住她,趁她抬头看你时,你忍不住低头亲吻她。唇瓣微凉,泛着春雨时节化不开的潮湿。你愣了愣,轻轻松了双臂,手却没离开她的肩膀。

“刚才你出去找我了?”你注意到她手中淋湿的雨伞。

“嗯。”念月仰起头,“我做噩梦了。惊醒后发现你不在我身边……”

你没让她继续说下去。

深吻不能逆转噩梦带来的恐惧,却能暂时驱散她内心的慌乱。

不知过了多久,念月轻拍你的背。

你松开双臂,等她缺氧的感觉稍有缓解,你捡起掉落地上的雨伞,撑开晾在卫生间里。

“我买了菜夹馍和粉汤羊血,还热着呢,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念月嫣然一笑,转头瞧见你随手挂在柜门把手上到购物袋,好奇地问你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也是美食吗?”

“我买的干活穿的衣服。”你说,“大棚灌溉系统和照明系统很多零件需要更换,在潼城采购齐了直接带回去,省去上网下单等快递的时间,咱俩回去以后就能动手维修了。”

“军需用品?”她打开袋子,取出里面的T恤。

展开的一刹那,你察觉到她神色有异。

“是不是深色染料闻着有怪味?”

念月没说话。

她默默叠好T恤,重新装回袋子。再抬起头时,她脸上的笑容明显有些勉强。

“粉汤羊血里加油泼辣子了吗?”她试图活跃气氛,“自从吃过雨凝做的油泼面,我无辣不欢。”

你不忍心看她故作欢喜,又不想直接问她为什么情绪一落千丈。

沉浸在爱情之中的你们,彼此都是敏感的状态。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你亲吻她的额头,响亮的一声,随即打开摸着烫手的外卖餐盒:“不只加了油泼辣子,香菜碎也是双倍的。”

“真棒!”念月的嗓音嘹亮高亢,但眼神里有掩藏不住的哀伤,“我们子墨办事就是靠谱。”

你揽过她的肩,让她坐在椅子上。

细心地刮去一次性筷子上的木刺,你搛出几块热气腾腾的羊血,放进你向早餐铺老板要的空打包盒。

“小心烫,晾一会儿再吃。”

“嗯。”

念月点点头,接过筷子,却忽然低了头,左手抬起捂住了眼睛。

你摸摸她的头,搬来另一把椅子,坐在她的身旁。

泪水透出她的指缝,悄悄打湿她的脸颊。你起身,去卫生间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拿给她帮她擦脸。

“子墨,对不起。”

“那两件橄榄色的T恤,让你想起老夏了是吗?”

念月哽咽地说:“咱们不聊这个话题,吃饭吧……”

“说出来你心里能好受点。”你轻握念月挡住眼睛的那只手,让她泪湿的眼睛完完全全呈现于你的视野,“你新名字的念,是思念,也是想念,你念念不忘的明月就是老夏,对吗?”

她垂眸,泪水却比之前流得更汹涌了。

你拥她入怀。

“燕都有次下暴雨,我正好帮老夏打理他种在天台的菜。那天他妈妈骗了房管员,骗走老夏暂存在物业的备用钥匙,闯进家门闹事,说她得了绝症急需一大笔钱,我不知所措,向柯倩求助叫她来接我,却害得柯倩开车经过城市内涝的道路。”停顿半秒,念月加快了语速,“我打车去找柯倩,老夏知道了立马来找我……幸好救援及时,柯倩没有生命危险。在医院的时候,老夏见我衣服裤子全都淋湿了,他出去买来两件军需用品商店售卖的短袖T恤,和你今天买的款式一模一样。”

“同样的雨天,同样的T恤,你伤心不是因为往事难忘,而是因为你觉得忘不了的回忆对我不公平?”

“这样做的确对你不公平。我不会比较你和老夏的相似之处,但是我对老夏的思念从来没减少。”

“我不介意。”

“子墨,对不起,我一方面觉得亏欠你,另一方面又很害怕会连累你。老夏离开我的半年前,我经常做噩梦,一开始梦里是绮丽的花园,我们带着悠悠有说有笑,可是一转眼的工夫,老夏和悠悠突然不见了……我总觉得那些梦像是预知梦,我担心现在我做的噩梦与你有关。”

“听我说,念月,你不该把老夏重病的原因和那些噩梦联系起来胡思乱想。”

“很多事太巧了,我不得不联想。”

“姐姐姐夫婚礼前一晚,姐夫和我聊了一个多钟头。”你轻抚念月的发丝,安抚萦绕在她心中的痛苦和焦虑,“我们谈起老夏,姐夫说录音棚内部装修污染和质量不过关的隔音材料是罪魁祸首。老夏长年待在棚里,吸入了太多的有害物质,加上为了赶配音进度昼夜颠倒作息紊乱,他又是对作品精益求精的完美型人格,所以积劳成疾。”

“我的出现,加速了他的病程,这是不争的事实。”念月仍不肯原谅她自己。

“你相信玄学吗?”

念月不由得怔住了:“我……说不好。”

“假如你相信玄学,那么尽管放心大胆地相信吧。”你心情平静,语气更是平静得像是深潭毫无波澜的水面,“你救了我,咱俩的命运已经纠缠在了一块儿。记住,以后围绕着我发生的任何不好的事情,都不要怪到你的头上。”

念月怔怔地望着你,泪水再次涌出眼眶。

“不哭了。”你轻吻她的眼角,“虽然眼睛哭肿了也好看,但我喜欢看你笑。管它什么鱼尾纹法令纹,你笑的时候比我吃掉一吨蜂蜜还要甜。”

她破涕为笑,将脸藏进你敞开的外套里。

而她的手,轻轻捶打你的后背,一下,五下,十下。

“不疼。”你说,“再用点力,没吃早饭的拳头打在身上,还不如悠悠扑我的力气大。”

“子墨,我仔细想了想,我相信玄学。”

“我也相信。”你拉开外套左边口袋的拉链,取出里面的宝蓝色椭圆形纽扣,“记得这枚扣子吧?自从悠悠把它还给我,我一直随身带着。”

“悠悠从松林里挖出来的。”念月边回忆边说,“我不知道是你开衫上的扣子,不知道悠悠咬下来的还是线松了掉下来的,也不知道是哪天我带它出门散步它埋在土里的。花力气埋进去,又花力气挖出来,悠悠应该是用这种方式暗示我,你是它为我选定的那个人。”

一口气说完好长一段话,她自己先笑了:“恰巧那天你从冷极回来,难不成悠悠也有预知能力?”

话音刚落,她忽然噤了声。

“没事的,我百无禁忌。”你抽了张纸巾,擦去她脸颊处的泪痕,“能被拥有超能力的小狗悠悠选中,我荣幸之至。”

提起悠悠,念月明显开心了几分。

她拉住你的手:“昨晚咱们逛夜市,我和星星吃了老张家的烤串,他们家牛肉不错,我想找张老板代购二十斤,冷冻了带回去,给悠悠做牛肉饼增加营养。”

“这事包在我身上,今晚就能搞定。”

“不急。休息两天再说。”念月往后一靠,视线不经意掠过门后,装菜的红色塑料袋映入她的眼帘,“那是什么?”

“一位老大爷,冒雨在路边卖菜。”你轻声说,“他自己身上被雨水打湿了,却把伞撑在菜摊上,菜叶一滴雨都没沾。我看着心酸,就全部买下来了。”

念月伸出手,捧着你的脸,印了一吻在你唇上。

“好子墨!”她的目光溢满赞赏的灼热,“你有颗太阳般闪耀的心,遇见你,和你在一起,我何其荣幸?”

“以后每天,不,每时每刻咱们都要夸奖对方。”你回吻她,“六月底我整理好徒步的装备,你要从早到晚夸我,直到我出发的前一秒。”

“行,我同意。”念月搂紧你,脸颊紧贴着你的。

窗外的雨声仿佛听懂了你们的对话,噼里啪啦敲打着楼下的雨棚。这场雨,不知何时能停。你闭上眼睛,努力按捺住心底不断涌现的担忧,不让这种突兀的情绪烦扰眼下的美好氛围。

“对了,子墨,雨凝给我发信息,说中午她和磊哥下厨,做一桌春菜盛宴请我尝尝鲜。”

“好啊!”你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我从老大爷那儿买的荠菜,带回去包饺子正巧派上用场。”

念月拿起筷子,先递到你的手里。

“马上十点了,咱们快吃早饭,要不然待会儿回家没肚子吃午饭了。”

“嗯。”你掰下一小块菜夹馍,送到她嘴边,“馍有点凉,简单吃两口吧。”

“哪有那么娇气?”念月吃得津津有味。

你看着她,心中感慨万千。

模仿她的样子,你咬了一大口凉掉的菜夹馍,土豆丝和豆芽菜表面凝固的油脂并不美味,但你的心情却如雨后放晴的天空般澄澈明朗。

“子墨。”

“怎么了?”

“你总说潼城的冬天很冷,把人心都冻透了。我这次来是春夏之交,可能接触的人少吧,我感觉潼城地灵人杰,我还挺喜欢这里的。”

“等我开启海岸线徒步,你回潼城来和我姐做个伴。”你笑着说,“不过听我姐夫的意思,他打算长住潼城,有事才回燕都,到时候你可不要当了电灯泡还不自知。”

念月反驳:“我们是亲人,雨凝和磊哥怎么会拿我当电灯泡?子墨你是不是故意挑事?”

见你不回答,她佯作恼怒地说:“没劲,不和你聊了。”

“我没挑事,我很无辜。”你长叹一声,三口两口吃掉一整个菜夹馍,猛喝半碗粉汤,吃太快不小心呛得直咳嗽。

念月心疼极了,又是帮你捶背,又是帮你擦嘴。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你拿起瓶装水,没想到喝了一口再次激发了咽喉部位的刺痒。

你摇头说没事,只是呛了,咳几下是身体的正常反应。“我徒步的时候,露营地偶尔出现野兽,驱赶无效我就先逃为敬,跑路吃饭同时进行的情况太常见,呛咳也是常有的事,我都习惯了。”

念月陷入沉默。

你安慰她:“我不难受,真的,你别担心。”

“脚底板的水泡磨破了长好,长好再磨破,你对自己太狠。”她想起的是你经受过的身体上的疼痛,“你频繁低烧,带伤生存,我不担心是不可能的。这回海岸线徒步顺利收官,你踏踏实实休整半年,我给你做好吃的,给你好好调理一下身体。”

“哇!这可是你说的,不准反悔。”

“我再说一遍,你录下来。”念月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我拍视频,想你了就亲亲手机屏幕里的你。”

点击录制按钮,你朝念月比个OK的手势。

她看向镜头,神情平静地说:“子墨,我爱你,很爱很爱。你答应我,对自己好一点,徒步是旅行,是修行,不是自讨苦吃的折磨。我今天说的话,你要牢牢记在心里。还有,这次你的背包里装十个充电宝,我随时会打给你,你的手机必须二十四小时开机。”

你热泪盈眶。

触动你心、令你为之感动的,不仅是她的告白,还有她覆上你脸颊的温暖的手。

“子墨,我以后的人生里,处处需要你的参与。”她说,“悠悠和麻团也需要你。事业为重的同时,我最关心你的身体,有健康才有一切。”

“好,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窗外雨势渐歇。

你展开双臂,念月投入你的怀抱。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你希望拥有暂停时间的超能力,就让时间停在此时此刻,最好是永远停在这一刻。

永远。

-

老房子院里的梨树,经过雨水的冲刷,叶片反着雨后初霁的阳光,像是刚从矿坑开采出来的绿宝石。

你和念月的眼睛都有点肿。

姐姐看了又看,以为你们熬夜追剧或是打游戏了。姐夫把你叫到一旁,问你到底干了什么怎么把念月惹哭了。

你说你们聊起老夏,两人都没忍住,聊了好多知心话。

姐夫眼眶泛红,连忙背过身去喊了声“悠悠,过来,子墨叔叔很想你”。

悠悠没有跑。

它很乖巧,走两步就停下,等待步幅小步速慢的麻团。

你蹲下,静静等待它们走到你的面前。

摸摸悠悠的脑袋瓜,你把麻团捧进手心。“悠悠,你想不想改口啊?”

悠悠昂起头,冲着头顶的天空“汪汪”叫了两声。姐夫看看你,震惊之余眼眶更红了。

“悠悠认定了你,子墨,谢谢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说,“姐夫,今天心情好,等会儿咱们喝两杯怎么样?”

“没问题!”姐夫笑了,“雨凝订了KTV中包,午饭咱们少喝点,晚上边唱歌边喝更尽兴。”

你也笑:“这世上想听我唱歌的人恐怕一个都没有。”

姐夫说:“没关系,五音不全的还有我呢!”

你们相视而笑。

笑声惊扰了落在树梢的麻雀。它们振翅高飞,扑啦啦一簇声音掠过头顶,树叶间传来沙沙的摩擦声。

棉花糖,是你在和我说话吧?

你望着茂盛的梨树枝叶,胸口的憋闷感骤然消失了,心中豁然开朗,澄明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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