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不长。
见离家越近,楚和恩便犹豫着怎么开口让封诡诚将自己放下。
让家里人看见自己被人背回来,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所幸封诡诚好似听见自己的心事,在路口处将楚和恩放下。
雨好像小了一点。
楚和恩站在封诡诚身侧,眼神扑闪。
感受到身侧气息的靠近,楚和恩慌乱地抬起头,正对上封诡诚平静的双眸。
如同凝固的海域。
“你......”楚和恩开口,第一个字卡在喉咙里,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封诡诚耐心等待着,直到楚和恩耳垂通红,只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开口道:“我来打伞吧。”
“恩。”楚和恩点点头,偷偷侧目,便瞧见男人锋利的下颚线。
心思有些混乱,连封诡诚如何接过伞他都没有印象了。
直到俩人并行直主宅门口,楚和恩恍然看着面前的大门,不自觉攥紧手中柔软的......
衣服?
谁的衣服?
楚和恩脑袋空白,微微睁大眼看向手中的外套,有些语无伦次道:“呃对不起,不好意思,你的外套。”
他的视线慌乱地飘忽,却瞧见被雨水打湿的左肩。
“无事,手暖和一些了吗。”封诡诚从楚和恩手里接过大衣外套,随意地搭在结实的手臂上。
“不冷。”楚和恩嘴唇抿成一道直线。
雨已经停了。
楚和恩侧头飞快地瞥了封诡诚一眼,转头快步走向大门。
门一推开,楚和恩便看见楚京润。
往日沉稳的人此时神色慌乱,不过见到他后,面色便很快平静下来,视线还扫过他的脚下。
“去哪了,外面下着雨,没有淋湿吧。”楚京润绕着他走了一圈,然后在楚和恩面前站定,语调舒缓,“下次出门,可以和管家说一声。没有强求你报备的意思,雨天这样的天气有人来接你也是好的。当然,带上手机随时有个联系也好。”
“我!”楚和恩猛地摸上自己的裤口袋,果然空荡荡的。
他细长的眉因羞赧而皱起,脸蛋泛红,讷讷道,“我又不是故意忘记的。”
“我知道。”楚京润嗓音清润,向楚和恩身侧迈了一步,脸上挂着不失礼仪的微笑,眼神温和地看向站在大门口的男人,“想必是封先生送小恩回来的,多谢。管家,请送贵客出庄园。”
楚和恩低下头,余光偷偷看向站在一侧的楚京润。
“感谢您。”楚和恩小声道。
他总感觉氛围怪怪的,就像骤雨时的空气,低压中混杂着潮湿的雨丝。
浸润深海一般的窒息感,楚和恩这般想到。
封诡诚微微颔首,简言道:“不用。”
楚京润也不多做推辞,“请慢走,封先生。”
封诡诚慢条斯理地收起伞,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伞柄,眼眸深邃,不期然和悄悄回头的楚和恩视线相交。
楚和恩微微睁大眼睛,他倒是没想到封诡诚还站在原地。
他佯装看向别处默默收回视线,低头步履僵硬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封诡诚垂眸,视线落在手臂上被抓皱一块的外套,也转身离开了楚家主宅。
偌大的客厅,楚京润站在中央,楚和恩快步回了房间,封诡诚也带着他的伞离开了庄园。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脸上带着脸谱一般的微笑,道:“封先生是爷爷的贵客,今日为何如此招待不周。”
管家连忙低下头,“封先生不喜欢生人近他的身,老先生吩咐的。封先生身边的伞,也是封先生自己随身带来的。”
“这样啊。”楚京润脸上笑意不变,“你去休息吧。”
“是。”管家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少爷,小少爷是个很单纯的孩子。您和他交流,小少爷会听的,毕竟亲兄弟之间没有隔阂。”
楚京润笑意真实了几分,微微颔首,“小恩是个特别乖的孩子。”
小恩舟车劳顿,现在并不想看见他,他也不愿做出让小恩难受的行为。
等小恩适应环境,他自会找机会和小恩讲讲话的。
封诡诚独自步行在山路。
周围环境静谧,除他外再无任何人。
“迷路?您还会迷路呀。”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四周飘忽。
封诡诚没有理会。
“真稀奇!您竟然有这等好心送......”
“闭嘴。”封诡诚语气冷淡。
雨似乎又开始下了。
封诡诚一边走,一边伸出手,接住细碎的雨滴。
只不过是一次帮助,他想。
没有什么稀奇。
阴阳怪气的声音立马消失,直到封诡诚离开庄园,也没有再出现。
回到房间的楚和恩立马洗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洗去周身莫名的低气压。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自己的气场一直被今天第一次见面的男人给压制了。
换上毛绒的睡衣后,躺在了床上。闭着眼在床上翻滚了一圈,似想到什么,睁开了眼看向天花板。
[阿令,你能变成人吗?]
[小和恩为什么会问这个?]
楚和恩随手拿起抱枕抱在怀里,脸蛋放松地放在抱枕上,将自己的脸颊压扁了一点,声音含糊地叹了口气。
[我想你陪我明天去宴会,我觉得我一个人还是不太能面对。]
楚和恩思绪千千。
他自小便生活在国外,回到家乡,身边压根就没有熟悉的好友。加之自己心里有着气,想着自己也能独自面对。
回国宴会的忧愁没有告诉任何一个朋友。
但是今天又遇见楚京润,楚和恩才发现,自己并不是这么敢面对自己这哥哥。
可恶啊!现在叫朋友来撑场面也来不及了!
唯一可以请求的,好像只剩下认识不久的令了。
楚和恩很大声地叹了口气,将自己摔在床上。
令好笑地看着楚和恩孩子气的动作,不急不慢地开口道,[可以。]
[真的吗!你真好!]楚和恩睁开眼,眼睛亮亮的,[那我现在可以看见令长什么样子吗?]
[不可以哦,明天见。]令语气神秘。
[好吧好吧,我很期待的!]楚和恩乖巧地躺在床上,眼睛一转,[我明天会穿天青色的外套,阿令能和我穿一样色系的衣服吗?]
[嗯哼。]令笑而不语。
[我懂,保持神秘。]楚和恩贴心道,可越这么说,他心里越痒痒的。
好期待明天啊!楚和恩抱住软乎乎的枕头。
由于今天楚京润在家,楚和恩便扁扁地缩在自己的房间里,让管家将晚餐送到屋里。
看着满桌自己喜欢吃的菜,楚和恩清了清嗓子,道:“今天晚上都是我喜欢吃的菜哦,阿令要不要尝一下。”
[明天尝,现在我陪你吃饭。]令慢悠悠道。
总得让这小孩期待一些什么事,不然又胡思乱想。
“好!那你明天一定要尝尝啊。”楚和恩喜滋滋道,“那要我为阿令准备衣服吗?”
[嗯,不用。]
一夜好眠。
楚和恩站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
镜中人头发似乎只是随意抓了一下,将眉眼全部露了出来。身穿天青色西装外套,肩线与腰线贴合身形。里面搭配白衬衫,领口随着主人的性子随意地敞开。
这一切并没有什么不妥,因为今天的主角是他。
楚和恩满意地欣赏今天自己的造型。
一夜的期待让他睡了个好觉,他还以为自己会睡不好呢。
自早上便没有听到过阿令的声音,自己特意留在桌子上的邀请函也不见了,楚和恩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去宴会现场了。
楚家大厅精细地布置过一番,装饰用的主花是白百合。
楚和恩有些意外。
他没有在家人面前说过自己最喜欢的花是白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