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许素韵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从座椅上惊跳起来,狼狈地向后躲闪。
“笃!”
长剑深深钉入她座椅的紫檀木扶手之上,入木三分,剑穗犹自剧烈颤动不已,发出嗡嗡余响。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救命!”许素韵惊魂未定,发髻散乱,几缕头发狼狈地贴在脸颊,她几乎是连滚爬扑到场中,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叶安儿她……她要杀了臣女!她分明是故意的!御前行凶,其心可诛啊娘娘!”
叶安儿早已在长剑脱手的瞬间就“惊慌失措”地跪伏在地。
此刻她抬起头,一双明媚的大眼睛里噙满了盈盈泪光,欲落未落,更显得楚楚可怜,与方才舞剑时的飒爽判若两人。
“娘娘明鉴!”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委屈,“臣女……臣女再三推辞,就是自知技艺粗陋,唯恐在各位娘娘、各位殿下面前出丑,失了体统……奈何……”
她似乎害怕地看了一眼许素韵,又迅速低头,举起自己微微发抖、略显“无力”的右手,“臣女连剑都握不稳,一时失手,惊扰了许姐姐,已是万分惶恐愧疚,如何……如何敢在御前行凶?臣女冤枉啊!”
她转向许素韵的方向,泪珠终于滚落脸颊,声音哀切:“许姐姐,安儿事前已多次言明不擅此道,是姐姐定要安儿一试,安儿不好拂了众人雅兴,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舞剑之前,安儿也给姐姐提过醒,说安儿剑术不精,恐有疏漏,让姐姐稍避……怎么如今,就成了安儿要杀姐姐了?安儿与姐姐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娘娘,臣女实在冤枉!”
“你!你少在这里信口雌黄,颠倒黑白!”许素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叶安儿,却又一时语塞,因为叶安儿之前确实推辞过,也模糊说过自己“不大会”、“怕出丑”,只是没料到会出这么大的“丑”。
“够了!”
贵妃猛地一拍案几,桌上的茶盏碟碗被震得叮当作响。
她冷厉的目光扫过许素韵散乱的发髻和失态的举止,声音沉了下去:“许尚书就是这样教导女儿的?御前失仪,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许素韵被她目光所慑,浑身一僵,哭声噎在喉中。
贵妃转而看向依旧跪在地上、泪眼婆娑的叶安儿时,目光却和缓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玩味:“起来吧。本宫瞧你这剑舞得……倒是别致。虽最后失手,倒也情有可原,毕竟非你所长……”她顿了顿,似乎在思忖赏赐,“安儿,本宫看你这性子,怕也不喜那些寻常的金银珠玉……”
就在这时,水榭外传来太监尖细而高亢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这一声如同冷水滴入沸油,全场瞬间肃然。所有人,包括贵妃、贤妃及诸位皇子公主,立刻离席起身,面向声音来处,整齐拜下:
“参加陛下(父皇),陛下(父皇)万福金安。”
垣康帝萧刃钰身着明黄色朝服,头戴翼善冠,似乎是从前朝直接过来,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政务后的倦色,鬓边已见丝丝华发。他步履沉稳,自顾自地走到主位落座,目光淡然地扫过全场。
“平身。”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
众人谢恩起身,各自归位,气氛比之前更加肃穆谨慎。
萧刃钰的目光落在了场中刚刚站起、眼角还带着泪痕的叶安儿身上,又瞥了一眼钉在许素韵椅上的长剑,竟直接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朕方才在外头,隐约瞧见了一眼。嫄嫄,”他用了叶安儿的小字,显得有几分随和,却又透着不容错辨的关注,“刚刚那剑,舞得挺好。不知贵妃给了你什么赏赐?”
贵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堆起更恭敬温婉的笑意,起身柔声道:“回陛下,臣妾还未及给赏赐。既然陛下来了,安儿的赏赐,自然交由陛下定夺更为妥当。”
萧刃钰“嗯”了一声,手指随意点了点叶安儿:“既然如此,朕便将去年西域进贡的那把‘傲月剑’赐给你。剑,就该配会用它的人。”
“傲月剑”之名,在座不少习武或关心兵刃的男宾耳中皆有分量,乃是一柄吹毛断发的名器。这赏赐,不可谓不重,且意义特殊。
叶安儿压下心中波澜,再次深深跪拜:“臣女叶安儿,叩谢陛下隆恩!”
皇帝到来后,接下来的才艺展示似乎都蒙上了一层不同的色彩,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叶安儿的心思也早已不在此处,她低调地坐回位置,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柄青锋剑的重量和触感,而即将到手的“傲月剑”,更在她心中激起了别样的涟漪。
这赏赐是福是祸,是单纯的欣赏,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注目?她不敢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