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心的疼炸开,身体忍不住战栗,却让他清明几分。
痛是他最熟悉的伙伴,唯有这彻骨的疼,才能证明他活着,才能赐予他真正的清醒,而不是一盏灯,一句话……
“做噩梦了?”
听完安夏禀报少年近来的状况,陈青禾坐在桌边,手肘支着案几,掌心托腮,语气轻描淡写,“好办,开副安神汤,保管他睡沉了,连梦都不会做。”
幸好这屋里做主的,不止这位手段激进的大夫。
“不行,这方法治标不治本。”姜笑川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是药三分毒,他本就虚弱筋骨弱,安神药岂能乱用?”
陈青禾眼底的淡漠终于裂开一丝缝隙,诧异地看向他,目光里满是探究。
姜笑川却浑然不觉,垂眸沉吟,指尖无意识轻叩桌面——他自己要是失眠的话,会直接起床打一套剑法直至天明。
可这法子对着伤痕累累的少年,怕是要被陈青禾骂“不如灌药痛快”。
“安夏,你可有法子?”他转向立在一旁的侍女。
安夏微怔,随即稳了心神,轻声道:“奴婢幼时也常做噩梦,每次惊醒,母亲都会搂着我讲些小故事,听着听着再睡,便不会再做噩梦了。小公子这般年纪,夜里大抵是缺个人陪着。”
提及母亲,她眉眼染了点暖意。
屋内静了一瞬。
陈青禾与姜笑川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复杂。
沉默片刻,姜笑川又看向陈青禾:“那……有没有损伤轻点的安神方子?”
“噗——”陈青禾没忍住笑出声,眼底满是戏谑。
安夏顿时慌了:“是奴婢说错话了么?”
“与你无关,”姜笑川温声安抚,“你的法子很好,多谢。”
安夏受宠若惊,连忙垂首应下。
“法子是好,”陈青禾敛了笑,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可我们上那找一个母亲来。”
“未必非得是娘亲,”安夏小声补充,“亲近些的人陪着,应该也行。”
话音落,安夏与陈青禾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姜笑川身上。
姜笑川心头一紧,忙辩解:“论亲近,安夏日日伺候他,你诊脉也耗不少时辰,都比我久。”
陈青禾眉梢一挑,唇角勾着了然的笑:“你没瞧出来?那孩子见旁人,眼皮都懒得抬,唯有见着你,眼里才沾点活气。”
说着给安夏递了个眼色,安夏立刻点头,一脸深以为然。
姜笑川存了疑虑,反问你们是怎么看出来的。
陈青禾做主想个办法来验证。
片刻之后,陈青禾和安夏一同踏入薛无颂的房间,少年裹着厚重衣衫坐在轮椅上,面朝窗外,目光空洞地落在远处,指尖却无意识蜷紧了膝头的毯子。
安夏端着汤药走近,他闻声没回头,只微微侧过身,默然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递回空碗时,下颌绷得紧紧的,全程无半分多余动作。
陈青禾上前诊脉、查伤口、施针,他都乖乖配合,像个上好弦的木偶,精准却无半分生气,唯有针头刺入时,指尖会微微一颤。
直到姜笑川的脚步声响起。
不过是轻浅的足音,少年却像被注入了魂魄,熟练地转着轮椅过来,一言不发,目光牢牢锁在姜笑川身上,他走到哪,那道视线便跟到哪。
陈青禾在旁挑眉耸肩,神色明摆着:瞧见没?我没说错。
姜笑川望着他依旧平静的眼,心底犯嘀咕:这般模样,也算亲近?
面对其他人的时候,颂都反应冷淡,见到姜笑川时就格外警惕,这怎么不算数另外的亲近呢?
陈青禾与安夏立在一旁,眼里晃着一模一样的看热闹笑意,半点不掩饰。
姜笑川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吟片刻,终是开口:“今晚,我陪你睡。”
“——”
薛无猛的一震,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显出鲜明的波动。先是茫然,随即涌上浓烈的不可置信,指尖死死抠着轮椅扶手,指节泛出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