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诶,别走了,看那儿。”焦三忽然停下来,有几分激动地打断了越枝的思绪。
越枝朝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透过走廊的花窗,可以看见楼宅的角门,此时角门正大开着,一个中年女人领着四个十三四岁、衣着破旧的瘦弱女孩走进来,穿过垂花门,往后宅的方向去了。
“就知道这个时候有新丫鬟进来。”焦三嘿嘿笑了两声,说,“看见落在最后那个了吗?长得可真水灵,一看就是要去伺候小姐的。”
“新丫鬟?”越枝愣了愣,今天正是楼家上下最忙的时候,怎么还顾得上买新人?
他问:“为什么在这时候?”
焦三转过脸,奇怪地看着他:“你不知道吗?”
走廊的斜檐遮蔽了冬日灰蒙蒙的光线,阴影里焦三的脸不知何时变得苍白一片,唇色却鲜红起来。
他睁着眼白过多的双眼,墨珠一样的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越枝,问:“小姐身边伺候的芸香今早不见了,她要帮小姐持镜,你不知道吗?”
异变愈演愈烈,焦三的每吐出一个字,脸就要向越枝伸去一分,仿佛要看穿他皮囊下的灵魂一样。
但焦三的下半身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所以拉长的只有脖子而已。
他脖子里传出纸张被缓缓扯开,纤维一丝丝崩断的声音。
越枝心脏怦怦直跳,慌忙找补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只是奇怪,怎么丢了一个芸香,却要买那么多人?”
焦三缓缓顿住。
一眨眼的功夫,他的头颅又好好地回到了肩膀上,一双灵活有神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笑道:“你真是笨,姑爷上门,多了个主子,肯定要再加几个人手。”
“原来是这样,我确实没你想得周全。”越枝干笑着,眼神一动,催促说,“行了,看也看了,还是赶紧把东西给厨房搬过去吧。”
“知道。”焦三抬起箱子,嘟嘟囔囔地往前走,“催什么,干得越快活计越多,不如磨蹭一会儿……”
但走着走着,焦三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往角门的方向飘,明明连女孩们的背影都看不见了,但他就是心头发痒,控制不住地踮起脚张望,直到——
向前蹭动的脚尖骤然踩空,焦三向前踉跄一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一跪,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重响,旋即有什么东西倾斜而出,噼里啪啦,叮当咔嚓,好似飞流的瀑布,又如酒宴的琴音,那叫一个清脆悦耳。
几片玉一样温润透亮的碎瓷喀拉作响着滑入焦三的余光。
他张大了嘴巴,却像被人掐住喉管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嘶——”越枝替他抽了口凉气,“焦三,你闯大祸了!”
冷风卷入走廊,吹过簌簌发抖的焦三、流淌满地的碎瓷,还有正在心中默念“对不住了焦兄”的越枝。
他冷静地提议道:“不要慌,这样,你先去向管事禀告这件事,我回库房问问……”
越枝蓦地收了声。
瘫坐在地上的焦三根本听不见他说什么,只是望着他,一味地发抖,四肢僵硬,表情惊恐,身上不断传出纸张摩擦的声音。
竟开始异化了。
越枝敏锐地察觉到这种异化和角色OOC后的异化不同,他无法判断原因,只是潜意识里觉得危险。
他决定趁着焦三无法行动,赶紧溜进后宅查探。
但,就在他向后退开一步,准备转身离开时,他忽然明白了焦三为什么异化。
是因为过于强烈的恐惧。
一缕青丝自越枝肩头垂下,彻骨的寒气从脊背层层侵入,几乎将他冻结在原地。
他拼命调动全身的肌肉,却一动也不能动,只有瞳仁发着颤,缓缓斜向那缕青丝。
一张五官稚嫩,却画着秾艳妆容的脸从越枝的肩上探出,她盛装而来,凤冠霞帔,却浑身冒着死气,漆黑的眼眸仿佛吸纳了所有光线,空洞地盯着他。
越枝心头一颤。
搞砸了……居然把新娘引来了……
冷硬的身体隔着厚重的布料贴在越枝背后,少女纤细冰冷的手指爬上他的脖颈,缓缓扣紧。
“你是谁?”她带着泣音,怨毒地问,“为什么破坏我的婚事?”
奇怪,好熟悉的嗓音。
越枝脑袋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冲击了一下,眼前的一切都打上了一层故障般的斑斓色块。
与此同时,掐在脖子上的手掌还在用力收紧,越枝几乎能听见自己骨骼被挤压的咯吱声,肺部氧气越来越少,片片黑斑在眼前炸开……
他快窒息了。
彻底丧失视觉之前,越枝终于将那只铁钳一样的手掌掰开一丝空隙——
“提问!”
焦三停止颤抖,少女因滔天怨气而飞舞的发丝也不再鼓动。
一切都随着这嘶哑的一声静止。
越枝艰难地喘着气,试图将自己的脖子从她手中拯救出来,但失败了。
系统不让他改变定格前的一切。
『请尽快进行提问。』
越枝能怎么办?他只能扯着嘶哑的嗓子说:“彳亍。”
他原本是想摆脱焦三和老管事,结果居然弄巧成拙,把楼小姐引来了。
亏他特地用了一个系统道具,让焦三走神摔倒,结果账还是算在了他头上。
眼前故障一样的斑块还未消去,越枝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