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枝丢出火把砸翻守在前方的一只怪物,及时腾出手来将楼岁安托回背上,随后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十四岁的少女并不算重,但背着她一路狂奔还要打怪,他已经濒临极限,全靠肾上腺素撑着。
血液在血管里奔流,越枝额角青筋鼓起,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咬牙大骂一声狗系统,抬腿踹飞最后一只拦路的怪物,迈开腿继续向前跑。
就快了,就要出镇子了……
“呼……”
沉闷的呼吸声在脑后炸响,下一瞬,巨力从背后袭来,越枝整个人腾空而起,接连撞倒街边三四个小摊,又不受控制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才找回身体的控制权。
高大的男人浑身浴血,逆着火光站在主街中央,身上的压迫感让风都变得迟滞。
是“祝文绣”。
还是让他追来了。
越枝简直是两眼一黑。
搞什么,转职任务难度这么大吗!
此刻他多么希望楼岁安能忽然爆种,化身厉鬼把“祝文绣”抽成陀螺,但希望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按这破游戏的习惯,楼岁安要是真变厉鬼,玩家会先被抽成陀螺。
没办法,还是得上啊。
越枝一边苦中作乐地胡思乱想,一边忍着浑身被撞飞一样的痛楚爬起来,在翻倒的货架下找到了楼岁安。
她双目紧闭,半张脸都被鲜血浸染,剩下半张毫无血色。
越枝探探她的脖颈,摸到一簇微弱的脉搏。
还活着。
越枝吐出一口浊气,猝然起身,拔刀横档。
铛!
刀与刀相触的瞬间,越枝虎口震裂,鲜血迸出,长刀承受不住力道,直接从中断开。
“祝文绣”表情毫无波澜,看越枝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死物,手中的刀毫不停留,继续朝他面中斩下。
——竟是要将他从中间劈成两半。
关键时刻,一道虹光自越枝指尖绽开,倏然扩散,将两人的身影包裹其中,随后又飞快散开。
还沾着碎肉的刀锋稳稳地停在越枝鼻尖一指甲盖远的地方,惊得他出了一头冷汗。
“祝文绣”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浓重的血腥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人无法呼吸。
正如汤底中楼岁安的描述,他杀了很多人。
系统道具·定身卡(2分钟)已使用。
越枝半秒也不敢耽搁,立刻掀开货架,重新背起楼岁安。
托“祝文绣”踹那一脚的福,他们现在离镇子大门只有不到五十米,在定身时限内走都能走出去。
但越枝没有放松,一边继续向前跑,一边从背包中拿出飞毛腿卡攥在手心。
他没有忘记,楼岁安的死因是在镇外被野狗撕咬而死,系统的汤底还没讲到这一段呢!
走出明溪镇绝不是终点。
似乎是印证他的想法,当他跑出明溪镇,顺着笔直眼神的官道跑入树林,前方的枯树丛里亮起一对对幽绿的眼睛。
越枝:“……”
他回头望了一眼,明溪镇里的一切都浸没在黑暗里,只有大门口两盏昏红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摆,像一双昏昏欲睡的眼睛。
镇子中的怪物似乎不能出来,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
风拂动树叶,沙沙作响,系统声音幽幽响起。
『我在昏迷中被他们丢下了,但我没有死。』
“……”越枝烦得不行,耐着性子和它讲道理,“你自己说的,我必须带着楼岁安一起逃出去,改变故事结局。你汤底念到断腿,她的腿断了,念到昏迷,她就昏迷了,那你念到最后,她不就死了吗?”
“她死了我怎么完成任务?这任务设计就不合理了,对不对?”他好声好气地说,“这么大个bug,我也不投诉你们,到此为止好不好,你看我人也背上了,别念了好不好?”
系统:『有什么湿润的、温暖的东西贴上了我的脸,我张开眼睛,看到几只瘦骨嶙峋的狗正围着我。』
越枝:“淦!”
树丛中的狗动了。
它们比镇子里的怪物体型更小,也更有策略,没有急于发起攻击,而是蠢蠢欲动地跟着越枝,在他的身后,在两旁的树丛中,窸窸窣窣,不近不远地等待时机。
『它们咧着嘴,口中喷吐出潮湿的热气,血水从齿缝里淅淅沥沥地滴下来。』
『血?』
『我弯起脖子向下看去,我肚子上有一个黑黑红红的洞,一条热气腾腾的、红粉色的东西从洞里扯了出来。』
“够了!”后腰传来一阵湿热感,越枝实在无法忍受了,“别讲了!”
『它们好像在吃我。』
『是我害了芸香,害了楼家上下。』
『如今,我也要死了。』
“我叫你别讲了!别讲了!!!”越枝从没有这么无能为力的时候,他除了吼两声发泄情绪以外什么都做不到。
系统冷冰冰地说:『讲完了。』
越枝:“*#&@¥*@*!!!”
“唔……”楼岁安紧皱的眉头动了动,口中溢出一声细弱的呻吟,竟缓缓睁开了眼睛,“你在……说什么?”
“我在骂这个傻吊老天,该杀的人不杀,非要不该死的人去死。”越枝大骂一声,“草他大爷的!”
进副本以来积攒的憋屈全在这一骂里,洪亮的嗓音吓得狗群都退了半步。
楼岁安低低地笑了一声,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越枝,我叫越枝。关山难越的越,枝条的枝。”
“越枝……”楼岁安轻轻地说,“你不是楼家派来的人,对不对?”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嗯,那说别的。”她问,“我马上就要死了,对不对?”
“没有。”越枝心里憋闷,语气也硬,“你这不是还能说话呢吗?没事,你不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