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骗我,我清楚的。”楼岁安的声音越来越轻,要很仔细才能听得到,“你跑不动了,把我丢下吧……”
“不放,连一个小姑娘都背不动,出去不得被哥们笑话死。”
越枝的双腿灌了铅似的沉,狗群并没有被他那一声吓退太远,很快又蠢蠢欲动着上前。
它们靠得越来越近,獠牙在月色下隐约可见,背着人的越枝却手无寸铁。
而且,刚才摔那一下似乎把他的肋骨摔断了,每次呼吸都痛得冷汗直流。
手臂和虎口受了伤,粘稠湿滑的血液糊满掌心,连托住楼岁安的身体都非常吃力,更不要说与饥饿的狗群搏斗。
系统念出来的汤底全部会变成现实,楼岁安的死已经是板上钉钉,再没有回转的可能。
越枝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导致这个副本走到这样注定失败的结局。
游戏里的伤害不会带回现实,但精神上的疲惫会,既然这个结局注定失败,从理智上说,他就应该像楼岁安说的那样,放下她,离开这个游戏,养足精神再开一把。
但是、但是!
他做不到。
楼岁安做错了什么,要落到这个下场?
凭什么他这么努力把她从楼宅里带出来,她还是要死,而那个山匪明明杀了那么多人,却没有受到一点惩罚,还成了Boss!
这个破游戏写的什么狗屎剧情!!!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越枝身上冒出,它们没有散逸出去,而是漂浮在他身边,紧紧围绕着他。
越枝看不见这些黑气,他气红了眼,坚定道:“不准说丧气话,楼岁安,你别睡,坚持住,我一定带你出去!”
他回过头,却见楼岁安不知何时又昏迷过去,仿佛从未醒来,秾艳的妆容都遮不住她青白的面色。
而在楼岁安的身后,瘦骨嶙峋的狗群不知何时已经靠得极近,几乎是跳起来就能咬到她了。
越枝大惊失色,不再犹豫,直接使用飞毛腿卡片,一步跑出之前两步的距离。
到嘴的肉要飞,狗群立时红了眼,竟也跟着加快速度,跟在后面穷追不舍。
一个个看着快饿死了,怎么还有力气追人!
眼看着飞毛腿卡的6分钟时间将要结束,狗没甩开,前面的路也似没有尽头,越枝心中焦灼不已。
他已经跑出明溪镇很远了,怎么任务还没有完成?
到底要逃到哪里去才算结束?
楼岁安她……还活着吗?
如焚的焦灼中,飞毛腿卡的作用时间结束了。
越枝忐忑回头,却发现追在身后的野狗少了两只,剩下的四只也跟着放慢了步子,舌头不断舔着鼻尖,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怎么回事?
正疑惑不解,越枝听到了啪嗒一声响。
有什么软的、黏腻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此时,他忽然想起来,这个声音刚刚也响起过一次。
狗又少了两只,它们被落在地上的东西吸引,低着头发出呼哧呼哧的嗅闻和舔舐声。
但很快,之前落下的两只狗又追了上来,它们嘴边带着猩红的血迹,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越枝。
又或者说,盯着他背上的人。
他蓦地停住了。
楼岁安毫无声息地趴在他背上,手臂无力地垂落,身上没有一点温度。
隔着嫁衣贴在越枝背后的,是熟悉的、嶙峋的触感。
他嘴唇颤了颤,把楼岁安从背上放下来,放在地上,并指去摸她的脉搏。
没有摸到。
红嫁衣里空空荡荡,铺在地上几乎没有起伏。
空气里的血腥气重得让人无法忽视。
野狗耸着鼻子凑过来,低头去拱那袭嫁衣。
嗡地一声,越枝脑海中有根弦断了。
他嘶吼着扑上去,和狗群厮打在一起,毫无技巧,也不躲避,只是一拳又一拳,打到血沫横飞,打到指骨折断也不肯停下。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他只觉得胸口有股怒气在不断膨胀,几乎要拉着他同归于尽。
直到最后一只野狗也呜咽着瘫倒在地,越枝才逐渐恢复理智。
他身边只剩下满地狼藉的血迹,还有四周浓烈到几乎化作实体的黑气。
哒、哒。
一双绣花鞋破开壁障一般的黑气,来到越枝面前。
那鞋十分眼熟,鞋上盖着的嫁衣裙摆也十分眼熟。
他缓缓抬起头。
一个嫁衣女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双眼如两潭死水,沉黑无澜。
她与楼岁安的长相几乎一模一样,只在眼下多了两点红色小痣,如两滴悬挂在脸颊上的血泪。
系统惯用的冷漠声线从女人口中吐出:
“应变能力合格,战斗能力合格,判断能力合格,秽气容纳性合格,你已通关转职任务。”
是系统。
越枝的嘴唇蠕动两下,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这个结局。
她眸光微动:“因为故事还未结束。”
越枝的大脑好像生锈的齿轮一样,转动起来艰涩无比,他还没有理解这句话,视野里就只剩下女人朝他头顶拍来的手掌。
“世界祝福已激活,你解禁了■■级天赋:宝熏空燃(辟疫)。”
“你获得了来自厉鬼的馈赠。”
他短暂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