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地上把床头床底翻了个底朝天，越枝终于在床头柜底下找到了吃空的铝塑药板。

铝膜上印刷的信息很简略，越枝将有字的地方都捋平整了，也只能知道这是一种叫劳L西泮的药物，却不知道它是治什么的。

“记得一般的药都会在铝膜上印适应症，这个药居然没有？”越枝不死心地将药板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因为它是精神类药品？精神类药品不会写适应症？”

可这样的话，他怎么知道楚歌究竟得了什么病呢？

难道还要继续在这个房子里地毯式搜索说明书和病历吗？

越枝拿起刚刚从床头柜抽屉里找到的手机。

这部手机屏幕完全摔坏了，漏液淹没了大半内屏，只留下一角可以正常显示，查资料是不可能了，只能勉强拿来看看时间。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离午夜没有多远，找说明书和病历不知道还要耗费多少时间，不是明智之举。

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越枝对着药板发动了技能梦牌。

眼前的世界有一瞬间的扭曲，几道半透明的虚影在视野中掠过，就像是10倍速快进的影片一样，视线只能捕捉到一晃而过的影子，什么都看不清楚。

就在越枝睁大眼睛想看得再仔细一些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而他的手心多出了一张深紫色卡牌。

仿佛天生就熟知这个技能一般，不需要任何说明和犹豫，越枝直接将卡牌贴向额头。

巨大的吸力从卡牌上传来，越枝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股巨力拉扯出来，又被塞进一具不合身的皮囊里，晃晃悠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卷走。

越枝眼前浮现出了完全陌生的场景。

宽大的办公桌上搭着一双手，这双手正捏笔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字迹笔走龙蛇，堪比草书大家，外行人一个字也看不懂的那种。

他试着活动手指，发现手指不受控制，同样的，他的视野也被强行定格住了。

一道虚弱的声音在正前方响起。

“那个声音很奇怪，我从没听过，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传来的……”

这声音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声线好听，语调偏低，吐字踌躇，流泻出一丝脆弱与忧郁。

“我只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娘里娘气’、‘下次给他一刀试试’、‘哪有什么抑郁症，都是装的’……”

对方的声音紧绷发颤，越枝感觉“自己”的视线向上抬了抬。

此时，他终于看清了蜷缩在椅子里的那团黑影。

那是一个枯瘦的青年人，他瘦削的双肩山峦般耸立，头颅深埋向胸口，柔软的黑发贴着苍白脖颈蜿蜒向上，如卫生间里顺着瓷砖缝隙生长的霉菌，散发出潮湿阴暗的气质。

“这是幻听吗？我真的……病了吗？”

越枝的心脏重重一缩。

这是楚歌。

越枝感觉自己的嘴巴在开合，发出的声音却似隔着玻璃一样模糊不清，即便他努力专注，也只能听见几个模糊的字眼，诸如“精神分裂”、“幻视”、“西泮两粒”、“氮平一粒”之类的字眼。

狭窄的诊室开始旋转形变，楚歌蜷缩在漩涡的中心，缓慢地抬起头来。

过长的发丝向两边滑落，一点苍白的肤色自黑发与阴影之中透出，在那张脸完全呈现出来之前，越枝眼前蓦然绽开一片白光，刺得他闭紧了双眼。

再睁开眼时，他发现那刺眼的白光是卧室的白色吸顶灯。

他回来了。

梦牌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灵魂也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仔细感受身体，除了有些疲劳困倦以外，倒也没有别的感觉。

“看来使用代价是疲劳，对比我那个烧生命值的技能辟疫来说，梦牌算得上是一个相当温和的技能了。”

不过也不能肆无忌惮的使用，在副本中，疲劳很多时候也是致命的。

“楚歌的病居然是精神分裂，而且听他的陈述，他本来还有抑郁症吗？”越枝回想自己最后听到的那几句话，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医生给楚歌开了两种药，可纸条上只记了“吃药两粒”，从剂量来看，这个提醒是针对劳L西泮的。

他没吃另一种药？还是医生改了处方？

暂时记下这个疑点，越枝按了按眉心。

学校开过心理健康讲座，他对抑郁症大概有些了解，楚歌的失眠、生活无序都可能是抑郁症导致。副本描述中，“我”怀疑家里有其他人，也像精神分裂的症状。

仔细想想楚歌的死状，那未必是钝器所致，也可能是跳楼导致的，高坠的冲击力足以让颅骨严重变形，这一点也可以解释他的内出血。

……难道接下来要调查楚歌病症的来源吗？

“不，这对专业要求太高了，一般人很难找到答案，如果这是必死的局，副本就没有意义。”越枝做了个深呼吸，不再继续往这个方向思考。

但有一点他觉得自己想得没错，那就是高坠，不论是自己跳下去还是被人推下去，都很有可能。

想到这一点，越枝立刻转身走向阳台。

阳台是开放式，与客厅之间用玻璃门分隔，越枝踏入阳台，发现这套房子应该是一栋楼的中间户，阳台左边是另一户人家的阳台，从晾晒的衣服来看，住户是一个年轻男性，右边则是主卧的窗户。

从栏杆边向下望，越枝意外地挑了下眉，外面并不是漆黑一片，单元楼前的小路上亮着路灯，只是那灯光照不到楼上来。

借着这点灯光，越枝目测阳台离地只有三到四层楼高，跳下去摔残的概率远大于摔死。

而楚歌的颅骨几乎都不成形了。

“依然不能排除高坠的可能，但至少他不是从这里跳的。”

越枝指尖轻轻敲击着栏杆，眯起眼睛仔细观察楼下的情形，入目的却只有普通的小径和树木，而路灯好像也只有这一盏，在漆黑的夜空里偏照一隅。

他遗憾地收回视线，正要转身离开，余光却突然扫到一个东西。

一道漆黑瘦长的影子站在灯光的角落，几乎与树木的阴影融为一体。

刚刚……这里好像没有东西来着。

影子完全没有人的轮廓，它就像一道焦黑的枯枝，又或者一根冰冷的铁器，被人笔直地插在地上，毫无生气。

但越枝却觉得它在看他。

视线不带一点情绪，直白地让人无法忽视。

手指无意识攥紧了栏杆，越枝与它沉默地对峙了一阵，缓步向后，退入客厅之中。

他锁上玻璃门，犹豫了下，将窗帘也紧紧拉上。

直到此时，他身上蹿起的鸡皮疙瘩才渐渐消下去。

“一个守在楼下的‘鬼’。”越枝拢眉，“它是准备上来，还是在阻止我出去？”

如果不继续使用梦牌，房子里现有的线索已经调查完毕。

这个夜晚还有很长，他现在有两条路：一是继续在屋内探索，二是离开房子到外面看看。

没有犹豫太久，越枝就决定留在房子里。

外面深海一样的黑暗已经说明了副本的态度，晚上出门绝对没好事，何况单元楼前还站着不明黑影。

在房子里也不代表什么都不做，越枝打算……睡觉。

马上十点，这个时间，正常人都该睡觉了，那么楚歌即便睡不着，也至少会躺到床上去。

越枝把菜刀放在床头柜顺手的地方，又从楚歌的衣柜里翻出一套方便行动的衣服换上，然后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关了灯躺在床上。

外面没有月亮，灯一关，眼前就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即便是越枝，此刻也难免有些紧张。

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在意识里呼唤系统。

“要是我睡着之后遇到危险，你能叫醒我吗？”

系统：『嗯。』

越枝不太放心：“‘嗯’是什么意思？”

系统：『可以的意思。』

这会儿的系统异常地好说话，越枝不由得感到新奇，但他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你们是技术迭代了吗？”

『嗯？』

“转职副本，我觉得和之前的所有副本都不一样，特别是怪物的……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