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巧，他刚刚还在犯选择困难，401就主动送上门了。
越枝神色镇定，抬手敲门。
叩叩叩！
无人应答。
越枝加大力度继续敲：“有人吗？有人在家吗？”
“你好？请问有人在家吗？”
“大哥？大姐？大妈？大叔？有人在吗？”越枝一边拍门，一边扯着嗓子喊，“在不在啊？”
终于，门后传来一道模糊的声音：“来了，别敲。”
401的门拉开一条窄缝，一个二十多岁，长相温厚的青年露出半张脸，隔着窄缝看向越枝，眼里有潜藏的不悦，但面上还是笑笑：“我在睡回笼觉呢，有什么事吗？”
“哦，我是想问问昨天晚上的事。”越枝一脸自来熟地上前，搭上把手就要推门进去，结果刚推一下就推不动了。
他抬头一看，青年保持着微笑，一只手在门后死死抵住不让他进来，用力到额角都挤出了青筋。
青年：“昨天晚上？昨晚好像没发生什么事吧？”
越枝假装看不出他的拒绝，不解地问：“邻里邻居的，你都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邻里邻居的，你不知道我不喜欢别人进我家里吗？”青年的脸色微冷。
越枝知道不能再得寸进尺，呵呵两声，退回去关切地问：“昨天晚上我有吵到你吗？”
“没有，我睡得很熟，什么声音也没听见，我还有事要做，如果没有要紧事，我先回去了。”
青年说着，也不等越枝回应什么，就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真敷衍。”越枝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我还没说是几点吵的呢。”
虽然青年人拒绝沟通，但越枝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就不再继续骚扰他了。
将刚刚得到的梦牌揣进兜里，越枝来到楼上，开始敲502的门。
出乎意料的是，502的门一敲就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她穿着睡衣，手里还拎着一个吸尘器，拧眉不耐烦地问他有什么事。
站在门口，越枝更能清晰地听到那种咚咚声。
“我是楼下的住户，姐姐，你家里在干什么啊？咚咚咚咚的，吵得我睡不着。”
“我家孩子跳绳呢，有什么问题吗？”女人挑眉，有恃无恐地说，“别说跳绳了，这个时间装修都不算扰民。你们这些小孩天天熬夜，我还没说你们晚上吵人呢。”
越枝迟疑道：“可他已经跳半个多小时了……”
“才半个小时，他们老师让跳一个小时呢。”女人摆摆手，“行了，我们又不是大半夜的跳，你晚上早点睡不就行了。”
说完她关上了门，屋内又响起吸尘器的嗡鸣。
越枝没有从她身上提取到梦牌。
他沉吟片刻，去敲了四楼和五楼剩下住户的房门，但再没有一个人开门理他，反倒是502的大姐开门骂了他两句，让他别在这里乱敲。
“这个时间，其他住户可能去上班了，晚上再来试一次。”越枝计划着下一步的事，先回到了402。
楼上的小孩已经没在跳绳了，但还是有不小的声音传来，要么是椅子拖动了一下，要么是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再就是咕噜噜的吸尘器滚轮声。
或许每天早上楼上都会传来这样的声音，但楼上大姐却没有对楚歌的记忆，这是因为楚歌从没上去找过他们？
确实，这些声音都是正常生活产生的噪音，无法避免，性格软一点的人都会选择忍耐。
越枝决定去小区里看看，顺便把图钉扔了。
湖景嘉园的面积并不算大，所谓的湖景也只是一个人工湖，小区有南北两个出口，楚歌家在中心地带，往哪边走都是差不多的距离。
他尝试从出口离开，走不到两步就又会回到小区中，看来只有解开真相完成任务才能彻底离开这里。
好在小区内供应齐全，靠近人工湖的几栋楼都有底商，卖生活日用五金器具，越枝甚至还看见一家房产中介。
今天是个看不见太阳的晴天，四处都湿蒙蒙的，越枝啃着馒头，顺着树荫慢慢地走，还是出了一身热汗，黏在身上十分难受。
外面明明在过夏天，402却冷得像秋天，楚歌住在里面就没觉得不对劲吗。
忽然，越枝注意到有一栋单元楼前打起了黑色的棚子，似乎在办白事。
他脚步一转，朝棚子走去。
现在是上午11点，接近饭点，正是葬礼上人最多的时候，一个老花眼的大爷坐在棚子边上记录丧礼礼金，戴着眼镜还要将簿子举到最远才能看清上面的字，他摆摆手让身旁的人不要催促，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一时也没注意有个生人溜进了棚内。
越枝鬼鬼祟祟地靠近水晶棺，先取了一张梦牌，然后才小心揭开盖在上面的白布，隔着透明盖子，觑了一眼棺材中的人。
只一眼，越枝的后背就起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那是一个消瘦黝黑的男人，半张脸被砸得塌陷下去，半张脸还算完好，不知是不是巧合，那唯一一只完好的眼睛正死不瞑目地半阖着，充血猩红的眼球就这么与越枝对上了视线。
手指微微颤抖，白布从指缝滑落。
直到那张脸重新埋入白布之下，越枝才找回自己的呼吸，他后退两步，犹觉得不够，又离水晶棺远了些。
在对上视线的片刻时间，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那是一种热沥青一般的情绪，漆黑粘稠，多看几眼都要被它拖入无底的泥沼。
钻进人多的地方缓了一会儿，越枝感觉身体恢复了温度，才抬眼去看水晶棺前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耷拉着眉眼，神色有些阴沉，但五官柔和，不显得凶厉。
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人。
来参加葬礼的宾客似乎对男人也不是很熟悉，时不时有人向知情人发问，越枝穿梭在他们之间，左一耳朵又一耳朵地拼凑出男人的故事。